诗歌《民国的乡村》

作者：怀斯

一口杯

喝了四十杯酒的师长趴在桌上

泪涕泗流地重逢了

一别就是

2000个轮回的虞姬这

信则铁树开花不信则四野茫茫

的灵异体验让他开放了

辖区内所有烤酒作坊蒸馏罐中

深刻地改变我们的生活

空手道九段螳螂与流行歌星蝉

的阴婚

民国的乡绅

上世纪元年在小周乡

美髯公落地。二十岁迎娶赛十甲

求学的时候永远是

站在船头

让江风吹乱头发他回家

在长江边经营煤站

他最好的朋友从军。一夜上升为

西南之星很快又折于

内忧外患

之后乡村是他的家国地主是他的

宿命，烤酒制糖田野研究

学习中国人的智慧抽大烟。他自虐却是

和煦君子棉袍及踝围巾等身实业

救国的梦想。又一个春天午眠醒

烟波不惊

孩子们下河洗澡回

排着队

等他掏耳朵

那世间阳光哗哗地翻啊桃花乱飞

坐在藤椅上的民国父亲

厨子

农民张家梁做完早晨那一拨自留地

走去小周煤站给幺老板做饭

幺太太拿了油辣子泡青菜两件小炒

放进他的篮子里。听见歌声麦呀麦，陈大伯就是

厨子来了

竹生

附近的乡民带着老婆给乡绅祝寿，上礼

三斤挂面。席间他老婆冲向竹林

乡绅太太拿着剪子追出去

待会他们高高兴兴带回家的是

3斤挂面10斤糯米5斤红糖和1个男婴

在碉楼上

邵小姐携布店先生回娘家省亲

提前临盆了

地主老娘想收留她但

嫂子不准。幺老板把碉楼借给他们住

同时也借出楼下那十条枪

一个夜晚搭上两个白天

母鸡在碉楼上喃喃地摩挲她的鸡蛋

公鸡擦洗枪支。城门开

一对龙凤鸡崽爬上楼，公鸡惊起

差点扳机走火

有一条绿色通道一日三餐殷勤地

输送给养现在他们知道

在民国的乡村

女儿不可以在娘家生养

诗歌《794 Lexington Ave》

作者：怀斯

我心中最好的盐——给沈睿，姚锦云

我心中最好的盐是

岩盐是

最深的海被

亿万年日头赶上山是

少女的乳晕沉睡

死亡谷。在古代她有一次

出阁的机会她拒绝了

她就是她呀

不给人看老去的脸

你的时辰

也到了吗你为什么采掘这悲哀

* 沈睿的《残酷的青春》记叙了她与姚锦云经历的时代，呈现出巨大的悲剧性和生死之情。

列克星敦大道794号

至少你曾抵达

列克星敦大道794号。至少你看过漂流者

仰望的海上星空那一刻

你最后决定了

嫁给铁蹄下喘息的海尔嘉

书店1840年起航的船。岁月堆积在你的脸上

泛黄，枯朽，曲径通幽下颌的经纬线经久

不变有如狂风大作之夜

海上唯一的灯

这里流亡者一去不回当晨光初起

昨日的婴孩走进来

现在

孩子，请把这片吹过列克星敦大道

的风摇落过世纪的栗树叶

别在帽沿今天

普鲁士的孤独者教堂永远缄默

没有人唇语

没有人告密

你以小号荡气回肠的嘹亮滋养我你让我

与菖草的狭路相逢中重生

* 列克星敦大道794号：海尔嘉的叔叔开在纽约曼哈顿的书店门牌。

* 海尔嘉书店：1月4日德国最古老书店的女主人海尔嘉·薇赫（Helga Weyhe）在家中去世，享年98岁。她一生未嫁，守护书店77年。

诗歌《黑鸟它悄悄地飞》

作者：怀斯

那里

去过的人都说

不想再去。但人们还是络绎不绝地前往并在

三十年前就给一粒壮健的种子

浇水施肥打枝，换取他某天以德报德最起码

割下那割不尽的痛。种子此时铁青着脸这世间是

沉疴太久了，他跳进撒拉纳克湖

人们继续膜拜那个爱恨交加的地方可是我不

它偷走了父亲

黑鸟它悄悄地飞

这次

黑鸟与她擦身而过它甚至回头示她

笑脸。枸树林中蓝蜥蜴爬上树梢月亮从海上升起再不是

昨日的月亮。复活节岛回来的人走进新世纪商场

总听见潮水在喊。但今天

我要按时回家

陪老妈妈说话给她梳头直到她说去吧

我该睡了。我会和他一起

孜孜矻矻筑一道绿篱笆把每一寸土地

都用来种一种花那是

我们买房时的计划

他的玫瑰园蓬生南山矸白石烂地老天荒

夏日里屡禁不止的蝉噪最后

他的玫瑰他的炉火一起黯淡。那玫瑰的

花蕊飞得高飞得远，也常在维多利亚花园饮

下午茶。他听见黑鸟在桉树林中

八卦但听不懂它们每次在

谈论谁

诗歌《趸船》

作者：怀斯

趸船上一定驻有一支乐队诠释此岸

送战友金瓶似的小山我和

我的祖国

天必须下雨

水必须往东这样他们

每个潮汛都送一些人回来

嘈杂大厅。100岁的二小姐脸颊绯红

笑吟吟地

摆弄一副鱼翅

她将戴它洄游，从亲潮到黑潮

预后面相俊逸体形修长如梭，银蓝色纵带，小离鳍

修剪得体。她曾这样描述心仪的人

窗外是海

熨平高山沟壑恩怨情仇的蔚蓝

诗歌《垂暮之年》

作者：怀斯

垂暮之年

她在路边摆个菜摊小小的蒜苗

小小的葱芹菜芫须生菜。她一直认为顾客说贵

是装的的确是。她坐在那里打盹就到了北京

傻姑娘

母亲很老很老时认识了曾老师

她亦很老了傻姑娘

母亲叫她。母亲的故事

迷死她如同长江年复一年雕刻我

哪吒们某天集体静音轮到她们唱

长亭外古道边

在渡口

傻姑娘远远瞅准一个军人他从不言爱啊

从不言散。我看见她穿了件御衣黄刺绣七分袖

偷偷把一只脚放进水里。那时

夕阳正点燃自己的袍子

母亲的苹果树

每天有一个苹果成熟

她按摩它的脸

给它发几粒葡萄干一起晒

八九点钟的太阳。蜗牛金大先生牵出油壁香车

带它环游世界他们互相推车不停地咬耳朵

蛇说地中海式饮食

首选苹果，松鼠便应声堕落挑那最大

最无邪的一个滚下山顺便

揪一把芹菜

配桃仁

树上的苹果很少的时候我开始

信耶稣

诗歌《废城》

作者：怀斯

高笋塘

笋塘立于高高的鸽子沟之上。塘没有了

春悦饭馆至少轮回了三世才想起夸它

真香。周六了放假了我收集唐朝七星瓢虫乒乓球妈妈很馋

一匹马钻进高笋塘百货商店，赊下小城第一条毛哔叽裤。再没回来

一匹马钻进高笋塘新华书店，半日读完一本哲学。再没回来

一匹马钻进高笋塘文具店，抱走所有草二元纸。再没回来

太白路

过了老红军公馆就是我的十三中，夏日炎炎知了亦饮老鹰茶

大操坝有多大？千百吨红薯在那里配发：五斤薯一斤粗粮票

日子越过越窄

红旗公社的小将重新研究马克思

地委的白面馍馍再次免费发放，老将虚晃一枪

又一个老红军公馆。打江山坐江山，革命者庄严承诺

王老红军二小姐调戏街对面埋头读书的少年郞：二毛二毛傻傻傻

他家徒有四壁，茕立于上城下城之界

二马路

庶民的下街。日月曾孜孜研磨横卧半城这哑口石凳

发小有个百货公司妈妈，她爸爸是解放兵不同于

贼头鼠相的四类分子爸爸高大软糯

大昌祥绸布店的空中索道，飞过母亲的第一件的确良短衫

在庐山相馆拍全家照妈妈题

送劲华去鞍钢学习

左边人民冷饮店红豆刨冰7分钱一杯

大学的夏天我在那里约会

我最好的朋友陈青我最好的朋友陈青她

没上大学我替她不平。但这些都过去了后来她是

好大一棵树

往前走是市医院第二门诊部我市的青年医生都在那里炼成

很多小巷通往胜利路

华尔街

我读书回来黄口小儿华尔街

口里咂着棒棒糖

我跌撞着再回家，夏天的法国梧桐覆满中年

的心事重重

我必须认你作父亲的儿子吗

你愿脱一件衣裳

给风雪山村蜷缩灶头的留守孩子吗

一个个弟兄在工地折骨断臂，你用什么

为他们裹伤

父亲的歌喉永远喑哑

你抢救回来的唱

易水寒兮易水寒的三峡石呢

艾艾

同一个球队，你在队头我在队尾

我们是十三中的荣誉和害虫

我们读一棵是枣树另一棵

也是枣树

把一道人生方程式解得五彩缤纷我们

走很远的路去同一所工厂做工我们

也没有游回母亲河，只差

十里之水啊我们

在异乡枯萎。艾艾

雪人

给他穿上海蓝色大衣

把他装扮成船长

现在他出发了

我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必要时

为他调整方向

在每个巷口他都停下来

核对路牌

汉糕祖韩流城市说话

他使劲回忆好像不认识汉字了

他寻找的

正是我想要掩藏的

现在去点燃望江路的灯火吧说你远航归来

他的新娘坐在床边她今天

有些忧伤

终于找到电报路142号

他满怀希望

将要拍打那一对老古董门环

我不得已跳出来

雪化了

我国的街道

渐渐摇曳起来

Vi-Vo在天蓝色5G音频区嘶喊

向我开炮

欧式公寓开成一朵三色堇

临街阳台的三角梅一个倒踢紫金冠

直接夺走春艺眼镜的招牌

这是新城区

一条僻静支路

诗歌《女友》

作者：怀斯

楼缝

并排矗立唇齿相依的

两层楼与四层楼

之间一道狭窄的楼缝

雨水管单手立掌挡住包子铺的蒸汽

我用壁虎的手推开黑蜘蛛虚掩的门。在那里

我做白日梦

并构思我的第一部魔幻现实主义

陶瓦一生消耗一个飞行推进器

晒佛的大法号哞哞地走

猫屎清香剂。坏天气杰克船长戴眼罩

会不会识道我要穿那件绿毛衣吗

当我走出来母亲说

快吃饭

我们看六点那场《传奇》

以时光的喜新厌旧

和幸福的臃肿我无法再爱那样狭小肮脏的楼缝

两层楼消失了

那里成了四层楼的鸭棚

女友

他十二岁时交往的女友

永远走失了

留下信物：《王子复仇记》，《邦斯舅舅》，《卡斯特桥市长》

哥哥午睡我才拿出这些书。她来去匆匆

语意含糊女孩家家啊

兔子一样惊恐

那夜他用火辣辣的眼睛望北斗

焦急地等带兵的人

约好的时间过了。大路上

贫下中农奋不顾身朝前冲。大锅的牛骨汤

早已沸腾。不幸西风压倒东风火线上撤下

战死的英雄。同一口油锅数一串蚂蚱

又一串蚂蚱今年稼禾不得收啰

在修道院，女友侍奉玛利亚

低至尘埃。六十三岁得解放

那个夜晚

她本来有一次出嫁的机会

诗歌《圣诞，1914》

作者：怀斯

白夜

突然失去时间。平原是昼，树枝是夜

天空劈啪作响的巨型壁炉中，父亲早年埋下的丑土豆

慢慢烤熟

灯火之内

申报养熊，结果得一犬子

他吃各式车轮。搭着凳子与我并肩检阅

海星在平底锅中列队行进

最后一列离开西贡的火车

在西部掏烟囱的小子已经失业。鸡鸭再不许

同笼取暖。洛城总督下令缉拿逃窜中的圣诞

据说他已改装：短髭，修身翻领大衣，小伙子。请举报这些可疑者

小小

天亮时，一只镂空的小鹿怯生生地接近

一株镂空的枞树。此时真实的树拎着斗篷站在

他旁边，成人的战舰退至1914的底线

诗歌《诗人之死》

作者：怀斯

三岛由纪夫

红蕖点燃时飞越千山万水的声响

听不见

他一个人前往

巫宁坤

他归来他受难他幸存。为什么他还有一滴泪

子弹在河上飞冻土弥漫天空鸽子啊

为什么只有一滴泪

海明威

雪豹曾在凡尘之上的乞力马扎罗

寻找什么无人能答。至此这个男人已打过两次大战

钓最大的鱼喝最烈的酒在200岁做爱依然一流

太宰治

姐姐，我们有罪吗？生为贵族

这是我们的罪吗？他的贴身配剑丧极而凌厉刺穿了

小确幸中的太宰治

川端康成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

便是雪国。寒风从西伯利亚起吹凉我美丽的日本

他什么时候死仍在考虑中，雪簌簌地落月出东山此间

花一朵

海子

这里。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那孩子活不过今年。他来过他征服他祭献

诸神寂寞的草原

诗歌《虚构》

作者：怀斯

如此大美发生了。有人说是蛊惑，有人说是治愈。——野狼岗手记

血色清晨

那时草稞子慢慢长出喉结，慢慢上升

哗笑中谁的一个漫不经心的车轮翻

把云撞出破绽

那次太阳竟向它们屈尊

女教师领读乘着歌声的翅膀

农夫扶起一棵蔫蔫的苗

刹那间金蛇银蛇

涅槃永生

火焰中迸出一群衣衫褴褛

枯瘦的茴香

个个皆淬成好剑，转眼杀出云天

后来的草

再没有这种机会

给许多人看过这张照片，他们都认定那是

虚构

血色黄昏

它清亮的声音某一天突然嘶哑

刚刚冒出的喉结惊得

绕城市裸奔

那次草稞子在山上冻了

十六个时辰之后

太阳向它们颔首

女教师走在课桌之间

讲述特洛伊，男孩的成年礼

农夫在后铲除一些杂念

草稞子为它疯啦

它们一生

再未遇见那样令人着魔

悬崖边的黄昏

给许多人看过这个时辰，他们都说那是

虚构

诗歌《秋天，写给一个数学练习薄》

作者：怀斯

春天的杂树林

黄色吊钟风中能走多远？他捧回

一摞数学练习薄正被风掀开

麻雀扑棱棱地夺路而出。最后一只头也不抬兀地发问

未知死焉知生

他们悄悄寻找湮没的

抗家湾。守门人酒后失手打开泄洪闸无边的大海

汹涌无边的大海。黄色吊钟啊未知死焉知生

写给数学练习薄

未找到异城兄弟蓬生的山谷。它的香还在

前方，似有似无。春日迟迟卉木萋萋，鸽子身形瘦小独孤那地方

只让他们走一次

诗歌《美国往事》

作者：怀斯

美国往事

每天城市之光吸入我们。噢玛塔奇卡

此时你已经走到犹太会所了是吗？圣安德烈教堂正做网络弥撒，麦子换了

父本母本。卡士楚的病悄悄传播

**圣安德烈教堂：基辅圣安德烈教堂是一座18世纪的东正教教堂，为乌克兰最著名的胜地之一。

**卡士楚：美国旧金山市的一个街区，为全美同性恋大本营。

亲爱的玛塔

你下一手好棋。你

像极你母亲那个甜蜜的儿科医。我在画画呀在犹太集中营

伺机钻过万分之一的空隙等着

十五年后和你结婚

在乌克兰辽阔的原野上

白杨树长成切尔诺贝利的形状。你真正逃避的是

绳子。还记得吗在MARKET大街这是我们接头的歌？你说爹爹

今天潜回第聂伯河

往事，花毛莨村庄

风追上那个一百岁的姑娘

接着跑。姑娘挥动银手杖地平线风起云涌的花毛莨

拽住他：道歉道歉道歉

**在南加州有一个方圆三十平方公里的花毛莨种植园。

末日天空

是他们久久期盼的样子：沸腾的生活

劳动节勋章玫瑰花语烤全羊。喜儿大春手牵手

走出山洞

**2020年9月美国劳动节长周末，北加州下了一场罕见的火星雨。

还等吗，如果上帝不来？

奥斯卡蜷缩在门槛，咳嗽并持续发烧

快要失去知觉了。快

跺跺脚

诗歌《田野上留下一片稻秸》

作者：怀斯

娘的城

每天给睡裤换松紧带好像

它是一婴孩

你在她瑰丽的玄衣紫裳中走失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用天平称柴胡白芍白术

急救箱急募京万红云南白药碘伏冰山上的来客

董家阿哥回来了沸腾鱼跃出火塘

唐坊大姐变身魔芋炒酸菜

娘在黑暗中缝被

娘起得早在房里走来走去。我睡觉

娘开了小灯在木盆里洗衣裳。我睡觉

从哪天起娘不用灯了

一根被线被她抽得哗哗响。后来

她睡着了

我从很远带回一包胡榛子

我给她读桃花源恒河野狼岗

我月光万里的乡亲

山的某一块坚硬无比，另一块丛生

情真意切的凤尾竹。雨夜里她是我

凭借的唯一灯火，我碰巧是鸡鸣乡鸽子沟的凤尾蕨

我是你的小马

山并没有轰然坍塌，而是拖着残肢断臂

慢慢坠落。在影子失重之前它再次犹豫要不要

对一块无字墓碑告白

诗歌《秋天的尾濑湿地》

作者：怀斯

秋天的黄

是粟米缀满大地。春子翘起骄人的

无名指。织田信长一骑红氅

跃上阿武隈高地，白纶巾束起森林的小辫子

步道

在尾濑湿地不期而遇，不约而同向对方

伸出手。秋天就要过去万年湿地跌回海洋他们

比目鱼的左眼右眼

白孔雀

白孔雀用他的镂花绣袍网住一团炽烈的火

把他栓在腰间。白孔雀啊你孜孜以求的不是

他这个人

空杯主义

你不需要去尾濑湿地。空杯应有尽有煎煮

焙蒸一百种秋。天和地

你和你

诗歌《战争史》

作者：怀斯

过路女人走进阿明发艺馆

剪个直发齐耳吧

剪刀手

食指滑过十二把镀镍剪

抓住夜幕升起前

在左船舷尾

挂上整理中门前有棵菩提树

认识的人指点：她是沙宣，他是托尼盖

男神女神拥抱

结束伯罗奔尼撒之战

夜阑珊。三色柱旋转

红色是血

蓝色是静脉，白色是绷带

诗歌《风月》

作者：怀斯

1

有时我真分不清

他们谁是谁

那天日扮相妩媚

衣袂飘飘，长发迎风

我在海边等她

她失约。雨燕衔来一付羊脂玉平安扣

月有时突然走近

怔怔地盯着一片野油菜花

我看他不像登徒子，雇他看管一园花草

错，他夜夜醉卧花丛

2

他们常常携手同游

并坐在面海的世纪长椅

日说，葬我于高山之上

月就哭了。日方知他跟别的男人不同

我真怕他们结成一对平凡夫妻

从此天上少一对蝴蝶，地上多一个凤凰男

又盼他们收养一个义子。朝上朝下，不睡觉免维修

日和月可以闭门风雪

可永远这样兄弟相称，不谈风月，多好

日不娶兮月不嫁，旦复旦兮

3

那日，日像往常一样驾辇回家

驶过香榭丽大街

驶过维斯勒雪山上的悬空索道

驶过沙漠中的拉斯维加斯

突然想起

昨天丢在野狼岗上那柄斧头

野狼岗夏草萋萋

万年的印第安人不知去向，带走日的家什

日找不到他的斧子

怒火延烧了一条纽瓦克大道

4

那夜，月又圆了，走近我家屋檐

那夜的月跟人有约

月很久没有这样温存过了

月是一个心情不定的女人

一弯钩镰是唇边浅笑

慢慢收拢

困了，打个呵欠

眼角终于掉下来。回屋闩门

若无其事地掉一滴泪

与悲伤无关

诗歌《野狼岗之夜》

作者：怀斯

１

白日里，野狼岗离村庄不远

一杆枪不用瞄准，就能击中圆桌比萨店的招牌

让爱因斯坦先奔回家

十分钟后，传回它与毛太公的波斯猫对唱

在匆忙赶路的大鸟看来，村庄微不足道。我们看它

也微不足道

２

夜晚，村庄和野狼岗之间

遥远有如两个星球

村庄灯火摇曳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张流香的饭桌

苹果掉在园子里，咚的一声

爱因斯坦窜出去，对着天空狂吠

十六的月亮刚刚升起，教士山一夜披雪

野狼岗上善若水

越来越深地陷于沉默

3

后来，村庄也暗下去，暗下去

黑暗浩大地呼吸着，唤回狼群和乌鸦

以及那些离群索居的乖张份子

最后，它把天坛让给月亮

那晚的月亮，极尽光华

诗歌《秋天是一场盛大的生死恋》

作者：怀斯

阳光玫瑰

五号洪峰转身

走成一条小青蛇。暴雨致贫的小山村改种

丰产稳产大粒抗病1年建园2年结果的阳光玫瑰

藏进荫翳的小巷

偏石板电报路后巷，你走后它们

依然生儿育女。桂花出阁时有人从乡下赶来

湿淋淋地坐坐

一叶

高层公寓无妻。辽远的蓝天一叶

兜兜转转三生三世

走近他的阿迪达斯

空凳子

它的重量是

轻。西凤酒徒大笑出门时长髪飞起来

他的无钩之钓升上黄葛树

诗歌《大暑》

作者：怀斯

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走了。——泰戈尔

暑天，你给我写个食谱

包谷粑粑二面黄

绿豆清粥南乳

咸鸭蛋

峨眉派护林人走过之后

知更鸟飞出树林

释道共煮一壶一杯。世上的路

从头数：一二三四五六七

单簧管与管弦乐队

九十九匹知了合奏大雅——绵绵瓜瓞

紧要处，一个贩夫吹起带我离去我是小庄的

——发糕

水牛水牛

前面

蓝色大海波涛翻滚。可是你的房子如何搬运

可是你的倚角在滴血

茶道

牛年那只敛口茶盏在箱底翻了个身

又睡了

我用一生向你靠拢

诗歌《神秘主义 外二首》

作者：怀斯

神秘主义

突然对河心那个永远

母性心肠，偶尔河东狮吼的橘子

厌了

他去找了山鬼

这么多年一直未能放下的女人

幽篁中一粒小小的虎牙

亮了一次

每一处峰回路转

都悬挂一束稻草人宣言

雨

雷阵雨转小雨

多云转小雨

下山的时候他迷路了

露营地

当旷野吹起斯巴鲁，甜蜜的斯巴鲁

将熟未熟的草茎支好

一生的重量

你骑流星赶来

未约

她跟萤火虫手挽手散步去了

小路尽头百合花开到荼蘼

一夜蛙声吼吼

一夜风调雨顺

七月半

第二日，多年不见的爹爹回来了

娘还在等。她守着一匹长脚蚊子

趴在粥碗上美美吸吮

八足蜘蛛大摇大摆穿过美食街

娘的配料台。她轻轻念

都回来吧

她拿走所有电蚊拍，蟑螂屋

亲手替两名误闯白虎堂的情侣雀松绑

苹果莫呀莫呀

加快了旋转。娘还在等

两小时后主发动机

异常，我的飞机摇摇摆摆

折回北京

娘说了一句

我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