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 《青山独归斜阳远》

樊瑛

 

 

一 受宠爱的小知青

 

郑云风是文革后期最后一批插队学生。那是一九七五届的中学生,分配到北京通县插队落户。村支书一看郑云峰那张俊脸,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十七岁却已长到了一米八十二。就有一种心痛的感觉。不舍得让他干重体力劳动。他虽然高大伟岸,却有一个极怕与人交流的性格。遇到陌生人,或女同学,没张口先脸红。但就他的英俊和腼腆的性格,不知拨动了多少少女的心。平静了许久的大队里的知青有些沸腾了,应该说是知青内的女学生沸腾了,仿佛是品质优良的蜂蜜掉进一窝许久未尝鲜的超大马蜂窝,又似沸腾的水壶,咕噜噜的不肯罢休。一个小男生不仅招女孩子喜欢,连村里的老头都看着顺眼。大家都分到各生产队。只有他留在大队部成了会计助理。

大队长每次进城办事都带着云风,意思是怕他想家,让他回家看看,顺便在家吃一顿好一点的饭菜。那时期他的三八年参加革命的父亲已解放,但没恢复职位。母亲也从牛棚里放出来了,甚至被赶回南京老家的阿姨(保姆),也被他二哥接回来了。

郑云风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大哥早就到唐山工作了。二哥留守北京,在一个工厂当工人。三个姐姐全插队。没想到这老幺也被发配出去了。但是,他的运气不错,碰上了大队村里的人都喜欢他,而且发现他确实很老实,也聪明。做大队会计绰绰有余。

没料到郑云风的父亲那麽快就恢复了北京某部部长级的职位。父亲花了些力气将自己小儿子调回北京。插队一年后,他就被北京某大工厂招工。做了学徒工。

郑云风的二哥,郑亮风在工厂里,年轻有为,精明能干,被调到技术科,当了一个小科员。大概也是因为他父亲的地位吧?唯一的缺憾便是身边一直红粉不断,但自古以来,这种桃花事件对男人来说,反而是莫名其妙的增添一些特殊魅力。

 

 二 寂世锦年

 

郑云风一家住在某部部机关大院。祖籍在杏花春雨的江南,成长在风霜凛冽的北国,江南的水气与北国的长风同时融入了他的气质,外表兼具北雄南秀。面庞白皙,两道剑眉通鼻梁,十足地挑起了男子汉的英风飒气。眉宇间那股端凝沉稳之气,竟如深潭静水,潋滟袭人。

有一个叫吕绿的女孩子一直喜欢他,绿的父亲是同一机关的中层干部,是云风父亲的下属。他开始与她交往,她不十分美,却很娟秀。绿比云风大三岁,也在一个工厂做工,她爱他的俊美,爱他的高大伟岸。爱他的矜持腼腆。他们交往了半年,在绿的主动下,有了深层关系,云峰真心地爱上她。那是他的初恋。

他们一起游故宫,北海。那日的阳光出奇的好。五月的风带着丝丝的花香,碎金子一般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米色长裙微微飞扬,同样温暖的是她脸上的笑容,就如她的名字,晴空碧池般的纯绿与淡然。

在景山公园山上,他们坐看夕阳。京城之美,最表现在夕阳西下之时,晚霞多姿,七彩幻变,尤以红色为最,淡墨入水似的,渲染了半个天空,暗沉,壮丽,合着那皇宫高墙红瓦的气势,尊华非常,延伸成网的京华,庄重中透着悠久的历史味,苍凉中蕴着深重的王者气。

他们游玩故宫,一进大门,紫藤花的香味扑面而来,呼吸间,吞吐的尽是芳香,一大片的紫色映入眼中,这宅子里的东西厢房周围一圈,种的居然都是紫藤花,此时的季节正是紫藤花艳开时,花瓣被夏日的凉风一吹,散落下来,落了一地,踏入宅内,竟像走在紫云之上。 然而,青春的梦总是稍纵即逝。

一九七八年初,云风的父亲希望他能参加高考。不论甚麽大学,受高等教育总比不学无术强。于是,云风跟领导道申请“停薪留职一年”准备参加高考。

在投入准备之前,绿找到他,对他说:“我们谈谈吧。我希望你能全力以赴的参加复习功课。争取考上大学。我们的关系到此就结束吧!”

云风说:“我们可以暂时减少见面,等我考完了不论考上或考不上,我们依然是以往的关系。”那时,离高考还有半年的时间。绿回答:“我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等到你考上大学,再到大学毕业,我都变成老姑娘了。那时你还能看得上我?不,不。我不能等。跟你说实话,我爸是不愿我高攀你家,一直不同意我和你交往。分手吧!和平分手,以后还能坐朋友,不要想太多,我们以前在一起,包括上床,都是我自愿的。不需要你负责。”

云风爱上她,但对她的说辞,真无法回答,再多的山盟海誓,大概连他自己都不信。就说:“暂时在我考试准备期间,先按你说的,考过后,我们在一起商量。”

绿却却说: “不用商量了。云风,无论你考上否,我们只能说再见了。我不会回头的。”后来听大院里的伙伴们说:“从他们一开始,绿的父母就不同意。”确实不敢高攀。高干子弟怎可能从一而终?尤其吕绿既没有才,外貌又不出挑,早晚被甩掉。不如趁着高考的机会分手”。

开始绿舍不得,父母不断地在耳边说“难不成你等他不要你,你变成昨日黄花才死心?好好想想,你已经二十三岁了。再不嫁人,真成老姑娘了!” 这才让她决定与他分手。 云风当然不能马上和她结婚,况且他还比绿小三岁。男人二十岁就考虑结婚是有点早了 。况且他一心想上大学 。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会错过?也不能让老爸失望。于是他投入了紧张的高考复习。

吕绿本人的心里却和她绝情说出的话,是违心的话。像云风这样的男孩,错过了,她会后悔一生。看多了,听多了,现在男孩子找女朋友的种种高标准,云风的心更显得可贵。然而,她也了解云风,他爱她,也想上大学。吕绿清秀的脸上现出一种痛楚,一种无力的痛楚。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在心上,却不在身旁。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九七八年高考过后,云风幸运地考上了北京医学院医疗系。云风想半年多没见吕绿了。把好消息告诉她,也许她会改变主意。当他联系吕绿时,她接了电话,并且祝贺他考上大学。同时告诉他,你也为我高兴吧。经人介绍,我已交了男朋友。可能年底结婚。电话那边的绿已经泪流满面。云风心里很疼了一下,他勉强跟她说:“那就祝贺你了。祝你幸福。”那边已经挂了电话。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三 想与你一起飞

 

云风沉浸在高考的喜悦中,也跌入失恋的茫然与痛苦中。二哥发现了弟弟的低落情绪问:“怎么啦?考上大学还不高兴?”

云风说:生活不是只为高考,上大学。我们为什麽考大学呢?还不是有了高学历,能有好一些的工作,让生活质量更好,更充实。吕绿跟我分手了,这麽快就交了男朋友。可能年底结婚了。可见当时她对我用情并不深。”

亮风叹了一口气:“她也是个聪明的女子,她已经23岁,等到你医学院毕业时,她都快三十了,若其中有变,你就坑了她。你也知道,你很有女人缘,到医大碰上合适的再说吧!爱情能等,青春却不等。若到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时,就是你的罪过了。对吕绿,赶快放下吧。你也会有新的开始”。

亮风一席话也说的云风静下来。陷入沉思。

医学院前三年基础课。后两年临床实习。好像一晃就到了第五年。沉默,腼腆的云风,学习好,高大挺拔身体,俊秀的五官和略带朦胧的目光。不知迷倒多少医学院的女孩。却没有一个让他动心的。

有那么一天,云风在实验室准备毕业论文,一个叫于宁的小女生,站在一边帮他做细胞镜下实验。默默的帮他打下手,时不时的悄悄看着他。突然,好像是鼓足勇气一样,对云风说:“休息时我有件事,想跟你讨个主意,可以吗?”

云风回答:“说吧,有甚麽事你拿不定主意?”他下意识的细看了她一下,白皙的皮肤,细长的眉,小巧的鼻子,稍厚粉红色的唇。细长的脖子,修长的体态。怎么从来没注意过实验室里的有这麽一个小女生?他等着她说自己的事。

她拿出一大厚的信封:“我爸要送我去美国读书,学校已经录取了,自费留学。想让我在国内找一个人,陪我一起去,你觉得可行吗?”云风没多想:“为什麽不可行?你同班或同年级的同学有没有合适的?”于宁吞吞吐吐的低声问:“你愿意陪我去吗?我们可以一起飞美国” 云风顿住了,他从没想过,太突然了。而且这个女生是比他低两级的学生,刚读完基础课。并不十分熟悉。更谈不到喜欢。

他尴尬的低头想了一会,回答:“我恐怕不合适,你并不了解我和我的性格,我不适合出去闯,而且还要担负保护你的责任。对不起!”

于宁以为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云风的爱慕,并用去美国读书作为条件,想他不应该拒绝。然而,暗恋,或单恋是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的。云风不是那么有责任心的人,也不想承担风险。他是家里的宠儿,一切都靠父母和保姆照顾,他是六个兄弟姐妹里最小的一个,其实他还没真正长大。又用甚麽带着陌生的女孩一起飞美国?

于宁走了,没有带任何同学或陪伴。对云风说了一个故事,是因为她爱上了他。既然没有意,又何必找一个没关系的人作伴呢?

那年云风毕业了,被分配北医大基础部实验中心做教员。他不愿去临床做医生。

 

四 人生初见就沦陷

 

天气虽已渐凉爽,林中却依然枝繁叶茂,花红倚翠,草木芬芳。估计是前几日下了雨的缘故,阳光意外地温柔,如轻纱一般,风里还透着凉意,飘散着绿叶的清香,真正一派初秋气象。

        尉迟竹兴兴致勃勃地沿着北医大西门的杨树林走着。她身着一件镶有镂空花边的短款白衬衣,下面是一条浅蓝的长裙,脚上踏一双半根白色凉鞋,衬着她整个人高挑,修长的身材,十分飘逸。她师大英文系毕业后,分到北医大做英语教师。她沿着小路轻巧而飞快地走着,第一节就有课,不能让学生等她。

        在她急忙走时,旁边也急奔一个人,是个漂亮的大男孩,朝她点了一下头。就走进北医大的大门。尉迟竹想不知是哪个系的?

        那个大男孩 正是郑云风。看起来他个子很高,宽肩膀。浓眉大眼。皮肤细白。整体很英俊。但面目表情好像忧郁,甚至有点沧桑感。尉迟竹估计他大约二十七八岁。随意点了点头,心思又回到第一节课上了。虽说他很酷,但她又不是花痴。何况一个学校的碰上也不稀奇。而云风虽然冷淡地打了一个招呼,心里却悸动了。

        他早就走在这女孩子后面,看她急匆匆的在这林阴道上走着,猜她一定是北医大学习或工作的。背影是那样的袅袅婷婷,怎么看都像一个舞蹈演员,气质十分靓丽。也不知长得如何?可别像古人说的“背后值一铞,回头吓一跳”。想到这,他自己不由的微笑了。回过来,又对自己鄙视了一番,一个背影就痴了?他快走了几步,他极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虽然这样很不厚道,更不绅士。好奇。对,就是好奇。回眸一刹那,他看见一个水一样清丽的女子。巴掌大的小脸,如黛的双眉。梦一样的凤眼,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小嘴。麦色的皮肤,没有任何的化妆,一切是天然的。她绽放出青春之美。

        云风站在学校一号楼门口,等着看她进哪个教学楼,却不料她加快脚步冲进了一号楼,往楼上跑去。

        云风想办法打听了整个一号楼的教研室的安排,原来除了一楼到三楼是生化教研室和中心实验室外,整个第四层都是外语部出国人员陪训班。以外教为主。一般学生和教员都不上四楼的。

        云风想和那个姑娘认识,但怎么从那天碰上后再也没碰上过呢?他陷入了盲目的思念,她的倩影总出现在他的眼前。系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极老实的人,都快三十了还没有女朋友。不是找不到,是没碰上有缘人。也知道他有独到的眼光,不是随便一个女子就能入他的眼。他的哥们看出他这一段时间的忐忑不安,一天到晚都失魂落魄的,话说得更少了。终于他最好的朋友林远问出来了,原来是得"相思病"。问问是何方神圣?让我们的大帅哥这麽动心?六七年都过去了。北医多少人介绍,也有主动出击的女孩,怎会一个都不成?

        他说:“她可能是外语部那位和外教一起交书的女子。连名字都不知道。”林远一听,就发怵了。他认识她,关于她的传言非常的多。他告诉云风: “要是别人,我一定帮你忙。这个女教师,高学历,又美貌,据说还学过几年跳舞。年岁也不大,二十四岁。但是你不能要。你玩不转她。最重要的是,她还是个单身妈妈。你敢要吗?就你这麽老实的人,虽然是帅哥,但她看不上你。不要想了,你控制不了她。”

        云风奇怪的问:“为什麽我一定要控制她?若两情相悦,为什麽要互相制约?”林远说:“她会跟你两情相悦吗?那她有孩子你也不在乎?”云风想了一想说:“不在乎!”

        云风一直找机会与尉迟竹认识。一个星期六的的下午,他看见林远正在一层楼道跟尉迟竹打招呼,就冲出实验室。林远看到他,就赶快介绍:“这是我们生化教研室的教师郑云风。”又介绍给云风 :“这是外语部的英语教师尉迟竹。”郑云风红着脸伸出手,跟尉迟竹握手。尉迟竹感到那大手冰凉却有点湿润。

       其实林远也是单身汉,他来自军人家庭。父亲是某军区司令员。他也是一九七八年进的医科大学。后来继续读了硕士,现今正读医学博士。大约也快三十岁了。他何常不喜欢尉迟竹?但他不敢想,更不敢追求。没有信心,怕被拒绝,以后会尴尬。

        林远借机会开口,半开玩笑地说:“尉迟竹,今天给我们个面子,我请客,咱们到西单西餐厅撮一顿。”尉迟说:“好呀!我上楼先安排一下,十五分钟后这里集合。骑车去吧”!

        她回办公室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说:“我跟同事有个聚会,让阿姨别着急,照顾好我女儿小由由 。明天放阿姨一天带薪的假。”

        当尉迟下楼时,看见多了一个女孩子。林远赶紧介绍:这位是生物教研室的技术员刘京。刘京的目光停在尉迟竹的脸上,只冷漠的点了点头。对于没礼貌的人,尉迟直接无视了。他们没骑车,决定乘公车。一路刘京都紧靠着郑云风,而郑云风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尉迟竹,她那绝代风华的倩影让他着迷。尉迟竹偶然回眸看到刘京满眼怨恨的看向自己,而郑云风却浑然不觉。他沉浸在喜悦中。他千寻万觅的那颗星,就照在自己的头上方。

一顿饭而已,刘京却一直在嫉恨中度过,而尉迟却淡然自如。在吃饭结束前,刘京对云风说:“你送我回家吧!”

        林远却说:“你跟我同路,干嘛让郑云风绕远送你?”刘京未回答,却委屈地看着云风。云风却想陪尉迟竹逛逛,聊聊天,再送她回家。但都是同事,也不好意思驳刘京的面子。

       其实他跟刘京也只是一般同事。但这个女孩对她却穷追不舍。那是一个大胆,泼辣,敢爱,敢恨的女孩。她短短的头发,小圆脸,颜值不十分精彩,却也看得过去。八十年代中,她就穿着超短裙,高跟鞋,满校园地跑。要不是系主任说话了:学校里不能穿的太暴露,她才不约束自己。

        她母亲是附属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医生。据说她是抱养的。养母一生没结婚。她生母是医院的卫生员,因孩子太多,生她时,就答应让主任医生抱走。她被养母惯成任性的性格。学习也不好,大学没考上,上了一个家属大专班。最后因照顾她养母的关系,分配到生物教研室做技术员。学校里凡是比较顺眼的男孩子她都追求。发现郑云风更是疯狂,好在郑云风不是活跃人物,也不占女孩子的便宜。

        这时她磨着云风送她,是不想给云风接近尉迟竹的机会。云风刚要拒绝她,尉迟站起来说:“谢谢林远请客,改日一定回请。你们去玩吧,我女儿还在家等我,就不陪你们了,学校见!”转身走了。

        刘京愣住了,她女儿?她才多大?多美的女孩,怎么就变成母亲了?一切嫉恨顿时就消失了。她觉的郑云风不会再想跟她有瓜葛了。她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大方地说:“美女就是留不住。不知哪天我就宣布跟郑云风结婚呢!。”郑云风差点气背过气去。没理她。他也不是当面给人没脸的人,但林远看他气的连脖子都红了,连忙说:“走吧,我们俩买点东西去,顺便送你到车站。”

        林远对尉迟竹的直爽大方,也吃一惊。他知道她没有丈夫,是单身母亲。但尉迟没想隐瞒任何人。没想到她如此的坦诚。林远都觉得自己以前对尉迟竹的看法不公平,道听途说的八卦太多,很不man.对如此娟秀,弱柳扶风一样的女子,真应当多保护。之后林远与云风一起走了。由着刘京自己逛街去了。

        云风终于鼓足勇气上了四楼,这里,几个小教室都有准备公派出国,各附属医院的,各科主任医生和各系的高级讲师,副教授,甚至还有年事已高的院领导在自习。尉迟竹的办公室只有她一人,外教有另外的办公室。他轻轻地敲门。立即响起尉迟竹地回答:“请进!”他一进门,尉迟惊讶的看着他,心想:他有甚麽事到这里来找我?刘京那嫉恨的目光又在脑子里闪过。云风红着脸说:“看看你办公的地方,院里人都说这是上层建筑的宝塔尖。我来开开眼。”尉迟的小脸一下子冷了下来:“这里没有高科技设备,别说带刺的话。”云风没想到他想开个玩笑,却惹了她的不悦。他赶紧说:“这星期六他和林远请她到王府井西餐馆吃饭,没有别人。”

        尉迟回答:“我周末很忙,你也知道了,我虽然比你们都年轻,但,我是孩子妈妈了,不能由着性子出去玩。”云风忙问:“小孩多大,男孩女孩?”尉迟说:“十个月,女孩。”云风感紧说:“没关系,你甚麽时候不忙时,再去。我先回去了。”

        他说这些话时,心都要跳出来了。林远鼓动他出击,没想到失败了。极度沮丧。来到林远这里,一看,林远就知道他遭拒绝了。还是问了一句:“去吗?”云风答:“又用孩子说事,她家明明有保姆。”

        林远问:“你知道为什麽她总提孩子?她让你们知难而退,并且公开告诉你们,她的条件就是这样,别被外表迷惑了。真是一个聪明的女子,这样她能选一个真爱她的男人,也会对她女儿好!”

        郑云风表示不在乎她有一个女儿,他愿陪她一辈子。林远问他为什麽?他说“:不为什麽,你也知道爱情是没有原因的。就是第一次见她,我就沦陷得一塌糊涂。只是不知她是否能接受?”林明默然。

        以后的日子,云风每周都上四楼看几次尉迟竹。有时与林远一起去。

        半年后,一个星期六下午。云风一个人上四楼,他知道那时没课,也没学生。一般学生在周末晚饭后才回来上自习。

        他走进尉迟竹,眼睛灼灼的看着她,那高大的身材,尉迟竹头顶到他嘴唇,他突然鼓起最大勇气,用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低下头用唇轻轻压在了她那柔软的的唇上。尉迟想躲开,却没躲过,他紧紧得拥着她,把她拥进怀里。他们终于相爱了。他在燃烧,燃烧了近一年的时候,终将她拥入怀中。他们走出大学,一直从北医三院走到西单,吃了晚饭,那天出奇的冷,热血却在沸腾。才发现那天是一九八七年的除夕。多年之后云风还回忆起那年的除夕是多么美妙。

 

五.自己爱的就是最好的

 

云风带尉迟竹到家里,阿姨极其冷淡的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尉迟竹却很有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好!”后才知原来刘京找到家里,穿得十分暴露。阿姨很讨厌这样的女孩。今天云风亲自带来的女孩,披肩的直发,淡粉的T-shirt,宝蓝的牛仔裤,浅蓝色的凉鞋。真有少女初长成的风韵。

        云峰二哥在花丛里游荡多年,但见到尉迟竹,心里也一惊,不怪弟弟如此心动,真是一个清丽地女孩。秀美如兰,大有古人赞叹的窈窕淑女的风范。但又绝对是个现代美女。她大方地称了一声:“二哥好!”亮风起身和她握手。眼神里透着赞赏。父母没见到,大概都上班了。其实这也是刻意安排的,父母说先让他二哥看看。当然无论他说什麽,云风是不会听的。送走尉迟竹,亮风对弟弟说:“太扎眼了,恐怕你驾驭不了她。”

云风说:“她有一个女儿。“凉风大吃一惊:“这末年轻,离婚的?”

云风说:“没结过婚,是单身母亲。”

亮风说:“说说情况,”

云风说:”我都二十八岁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为什麽要跟你说呢?”又说:”你不用问了,我也不会说的。”其实他也不知道其中的故事。亮风说:“我想父亲不会同意的。”云风回答:“是我娶太太,跟她过日子。”亮风不再说什麽,心里却说:“这末扎眼的女孩,你看不住。”至于父母什麽意见呢?

        当尉迟竹站在云风父母面前时,他们的眼睛亮了。自己才从亮风那里听到说:已是孩子妈了.(可恶故意,先入为主)却没提模样如何及其它。从云风那里知道:“她,24岁,有一个十个月的女儿,父母都是知识分子。”想必是个老成持重,不苟言笑的年轻女子。却没想到模样竟这样端研,笑容竟这样清新。云风妈妈前夜,为了云风的事彻夜未眠。自己宝贝小儿子挑来挑去竟挑了一个孩子娘。但云风父亲却一直在微笑。笑容和煦,凤仪静好!

郑部长对儿子说: “只要是你的真爱,就是最好的。不要管其他任何第三者说什麽,包括最爱你们的妈妈在内。过分关心,心则乱。”

        在结婚之前,尉迟竹对云风说:你一定想知道小由由是怎么回事。谢谢你从来没问起。

        尉迟竹眯着眼睛,望着远方,陷入回忆:“由由她爸是北航的研究生,我们是从大学生联谊会相识的。那时我是师大英语系四年级学生。毕业后我分配到医科大。正在准备结婚。冷浩(冷由由她爸)参加一次北郊实验。40人一辆卡车。卡车快到十三陵时,对面开过来一辆军车,为了躲那军车,卡车失控,翻到路边的沟里。当时就死了三个人,还有不知多少受伤的人。但,冷浩就是死的当中一个。我却不知已有孕。

       到如今,由由一岁过了。他们冷家想把她领走,怕耽误我将来的生活,我拒绝了:“她是我亲生女儿,为了她,即使不结婚,我也不在意。我和冷浩是按部就班的顺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规则走过来的。没有像烈火燃烧的激情,只有互相关照的温暖。”

        云风默默地听着,心里不断地发出叹息。“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有能力担负起保护这母女的责任?我会尽全力。”

        三个月后,云风和尉迟结婚了,非常低调。只有云风和尉迟竹双方的亲属和朋友吃了一顿饭。但冷家父母去了,即高兴又悲伤。这美女新娘本应该是他们的儿媳妇,儿子英年早逝,幸亏没耽误尉迟竹的生活。

        婚宴后,云风和尉迟在北京玩了一圈。尉迟喜欢香山的樱桃沟。溪水潺潺。河水温柔的漫过脚背,嬉游河畔。她灿若星辰的双眸,可以驱散河边的薄雾。他展露的笑容,可以令她眼前春暖花开。尉迟最喜欢北京的圆明园和它旁边的桃园。当他们进入桃林时,好像第一树桃花开了,人世间,又一对新人成家。听啊,有人在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谁都知道,桃花终要再开的,就在阳春三四月,灼灼地,漫山遍野,火一般燃烧,只是比火更柔静,更持久不熄。此时你迎娶的,也许不是儿时嬉戏的“小新娘”,也不是,曾经以为非他不嫁的人。本以为,他是我天长地久的主角。过了很久,才知道,他不过是我命中匆匆一笔注脚。

 

六 茫然离别 远走北美

 

云风和尉迟结婚后,没有单独的家,因为两个家庭都有房子,学校不分给他们房子了。他们俩暂住一号楼四楼一间不对学生开放的实验室里。每星期三和周末回去看女儿。星期天去看云风父母。尉迟不愿住云风家,虽然他家六间房,但三个姐姐也周末回去,十分拘谨。尉迟对这种生活并没有怨言。但云风的慵懒,和不进取的性格,让她十分苦恼。

       一九八九年一场风暴席卷所有的高校,她的心沉下来了。教研室的年轻教师陆续出走海外,尉迟竹动了。

       她经过这两年的相处。了解了她这帅气的丈夫云风,很善良,很温顺,很幽默,很清洁。也很会享受。对小由由没得挑剔,大方,慷慨。对岳父,岳母大人也极为尊敬有礼。但,是个十分依赖夫人的男人。绝不愿一个人出去创天下。他自诩:若他先出去,英文过不了关,没有找工作的能力,也就无法接尉迟竹和女儿出去。于是出国的任务落到了尉迟竹的肩上。为了女儿,为了父母,她毅然承担起这个重任。雷厉风行,当机立断,联系了加拿大、美国。最后得到了加拿大的签证,被一个也名London的小城里一个大学接受。她洒泪告别父母和小女儿。并嘱咐云风多关照她的家庭。她没有兄弟姐妹。并让他回他自己家住。

        尉迟不知国外的情况,也不知多久能将云风和女儿接出来。真是路迢迢其修远兮。打起精神,准备出征。不是吗?她对自己说:“云风,你不愿做的事,由我来做吧!谁让我们选这条路呢!”当尉迟在国外一边读比较文学硕士,一边打工时,云风写信说他没拿到聘书。原因是他的室主任不喜欢高干子弟。尉迟立刻打了越洋电话,问云风现在做什么?他说:“系里都知道你出国了,我也不会呆长,就派我明年开始到研究生院帮忙招生。”尉迟明白,其实这就等于打入“冷宫”,不再录用。

        尉迟不知说什麽好,只对他说:现在接你们过来的条件还不成熟。再等等好吗?云风赶紧说:“我不着急,反正工资照发。”

       母亲写信说:“云风还维持你在京时一样,每星期三过来吃饭,但不再帮忙刷碗。什麽活也不干。星期六也过去吃饭。说他家阿姨烧的饭,没有我们家阿姨烧的饭好吃。当然还是甩手大爷。”云风却只字不提家里的事,只让尉迟竹为他在国外买东西。例如电动剃须刀,要最好的。尉迟问她同学到哪去买,同学说:“你先生真奢侈,不知你在国外很辛苦?”问得尉迟心都寒了。

        尉迟买了一辆旧车,准备云风带由由来时用。自己也方便很多,她开车到了乡间,停在树林旁的湖边,思绪万千。

        我选错了吗?,如果他来了,什麽都干不了,我养着他和小由由吗?她不由抬眼望去,她想着都累。她决定再给他打一个电话,问他到底为什麽没接到聘书。明年年初就要去研究生院招生办报道。所以这电话还要打到云风所在教研室,不巧云风不在。因为林远是他哥们儿,所以人家请林远接这电话。林远热情问好,告诉尉迟他也马上结婚了。尉迟竹祝贺他。

        而后自然而然问到云风的事,开始,林远含含糊糊,不肯多说。尉迟竹不客气地让他说真实的情况,林远没办法,就告诉她:“室主任看他工作懒散,有时实验做一半,就到别的办公室侃大山去了,几个小时找不到人,提醒过他几次都没用用,室主任亲自找他谈了,他才收敛了。但后来又疏懒起来,还与副主任发生争执,要动手打人。刚好院里开始执行聘用制,就拿他开刀了。大概也觉得他早晚要走,就没给他下聘书。”尉迟竹叹口气说:“我才出来一年多,他就没有自己专业的工作了,出来怎麽办?你劝劝他,让他学英语,多读英语原版专业书”林明说:“其实他根本不喜欢这专业,他喜欢摄影”。尉迟竹没再多说,谢了他。林远又告诉她:他结婚后,到美国做访问学者两年。”尉迟竹又祝贺了一番。

尉迟一直在考虑云风出来后做什麽,后来她想让他学英语。再打点零工,起码有一点收入才行。尉迟出来第三个年头,给云风和小由由办了移民。团聚就在眼前了。

 

七 相聚也有殇,背叛不可以原谅

 

我们在年轻的时候遇见,除了爱,所知无几。所以弄丢了对方。所以更懂得爱。当时光流逝,兜兜转转,那个人是否还在原来的地方等你?

一九九二年,云风带着五岁的小由由,从机场的出口走出来,他还是那么俊美,靓眼,高大,伟岸。尉迟竹竟然感动的热泪盈眶,紧紧地抱着女儿,又被云风抱着。你们终于来了,终于来了。由由喃喃的叫着:“妈妈,妈妈,我看见你了。阿婆让我告诉你:她和爷爷想你。”

在云风眼里尉迟还是那么清丽,秀美。他那含蓄的思念,除了二哥和林远可以念叨一下,哪有宣泄的地方?但如今看尉迟竹,更是一人在海外与孤独作伴,从心里心痛。

        尉迟租了一套两房一厅的公寓,安排了小由由进入primary school。她已经离开那小城,在温哥华自己已找到了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在某大学比较文学系做助教。 就剩下与云风商量他的去向。

第一天就谈吗?她想刚团聚,还是过几天再谈吧!他们们三人都很兴奋,在唐人街中餐馆吃了一顿饭。回家让小由由在另一个房间睡觉。她早就告诉母亲家里房子多,让她习惯自己睡觉。小由由又很自然的就到她的房间,洗澡,睡觉。习惯非常好。

        尉迟真感谢妈妈。马上就打了电话给父母报了平安。并谢谢妈妈把小由由教育的这麽董事。她和云风相对而坐,云风还是那么深情的看着她,眼睛还是那么纯洁清亮。而尉迟经过了三年国外的生活,又经历了云风被解雇的失望,她的感情里多了一份担忧和烦恼。所以在云风示爱时,连在床上,都有点抵触情绪。她发觉自己不能这样。一定要好好的了解云风真正的生活情趣是甚麽,找回刚结婚时的感情 。还能回到原点吗?她问自己。

一周后,他们开始谈云风的未来 她建议云风先到大学里办的English as second language 的英语培训班, 学习一年,同时试着找钟点工做做。云风同意去学校读书,但暂时不想做工。在过去的三年中,他的父亲已过世。他的两个阿姨在新加波,他妈妈退休后,到新加波住一段。出国前给了他两万美金,说是阿姨为他出国准备的。所以他可以用这钱。尉迟一听就不高兴了,她说:“云风,你知道在国外是很辛苦的,跟国内有很多的不同。我们不会有人资助,只能自己争取。难道你不明白,未雨绸缪吗?那钱是你的,但我希望你不要动,银行开个账户,把那钱存起来以备应急。我不会动你的钱。但我希望你能挣钱贴补家用。我们自己存钱买房子。我已买了一辆二手车,性能不错,你可以先考驾照。再路考。”云风也有些不愉快,但是三年的分离,他不想跟尉迟吵。就答应安她说的办。

云风到语言学校两个月中,没找过工。但有一天,他非常兴奋地对尉迟说,有一个中餐館的老板,也上英语课。她offer我一个工作,当中餐店的经理。包吃包住还付工资。每月$2500.

尉迟问:“她是谁?”他说一个班上的女同学,第一天就说帮我找工作。

尉迟问:“他知道你有太太吗?”再问:“你为什麽不告诉她?”云风:“怕她不给我那份工作”尉迟说:“包吃包住?你就答应了?那就意味着你要离开我和小由由了。”

又说:“我是要你舍下家,住到别的女人那里干活吗?”云风说:“她家条件也很好,而且她先生是空中飞人。不总在家。”尉迟说:"你准备离开我们,接受这个offer了?“云风说:“比没工作让你养着你强吧?”尉迟说:“打个长途电话,问问你二哥,再做决定。既然是你的未来老板,也让我见一见“

       尉迟想:“是我要求太苛刻了吗?如果我不让他去,他会有话说不是我不工作,是你不让我去。如果让他去了,那个女人居心叵则,云风会应付吗?这事又如何能摆到台面上说呢?”

        第二天云风居然带那饭店老板来了。那是一个带着眼镜,皮肤白白的,一个比较文静的外表的女人。年纪大概三十五六岁。从台湾去的。当尉迟竹被云风介绍给那个李新凯时,她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低声说“你的太太可真是个美人,你舍得到我们饭店里打工,不回家?”

云风说:“我是为了能挣点钱,免得让她看不起。她已拿了加拿大的文学博士。我在这里是个白丁,当然要打工了”

       李新凯跟尉迟握手,寒暄。说:“我给云风提供的工作地方,离温哥华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如果他愿意试试的话,可以等他学完这学期英语再去。大约还有一个月吧。”

       尉迟感觉到云风想去,就说:“让他自己做决定吧,我们家并不缺他打工这点钱,只不过让他体验一下生活也好。”

一个月后,云风真的拿着箱子走了。他说二哥让他去打工不要住那里。但每天若四个小时在路上,他如何受得了?他只好先暂时去适应,反正他和尉迟分开三年了,也没有发生甚麽事,何况开车就到的地方,还能有甚麽不方便?是李新凯来接他。尉迟对他说:“希望你有收获,闯出一条自己的路,祝你好运!”

        生活就是这样多变。尉迟竹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云风将离她远去。难道云风一点也不想我的感受?难道他以为我是木头人?还是他看出我对他没有信心?为什麽他一定要去呢?受人蛊惑?不,不,不能想了,走着看吧!

  几星期后,云风回家,是搭别人的车。一进门,他就给尉迟跪下了:“我犯错误了,那天职工聚会,喝多了酒。李新凯送我回屋,发疯的亲吻我,说一眼就看上我了,一定要我。她勾引了我,我没把持住,和她上了床。” 尉迟脑子“轰”一下,她的预感果然应到这里了。她的心碎了一地,看着跪在地上云风,嫌恶的走出家门。她还要到学校接小由由。她不知怎末办,低头看满地的落叶如她的心,凋零了。

八 云风的隐疾和心机

 

人明明渴睡,然而纷纷扰扰的乱事实在使人无法入眠。漫无目的地让心在孤清音色中静静游荡,不知是谁在低低吟唱,那首并不传世的无梦行歌。尉迟竹躺在床上想:“人说:爱一个人,一定要爱他在现在,千万不要去想爱将来。现在吗?让我又如何爱他现在?”

   云风已经离开了那个饭店,又报了一个英语班,并乖乖的在一个中医院找了一个助理的工作。他不敢跟尉迟说话,也不敢再求原谅,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受惩罚是应该的,只要尉迟不提出离婚,他愿呆在在她身边。

      然而云风有一个秘密,谁都不知道,只有他自己清楚。

      当李新凯找来时,说她怀孕了,孩子是云风的。要与老公离婚,嫁云风。云风急了,打电话给二哥,问怎末办?他二哥说:“小弟,你要跟尉迟说,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她,该说的都要说,她是一个有想法的女子。我实在爱莫能助。”

      没办法,云风还是近乎于哀求的要尉迟帮帮他。尉迟想无论如何先了解一下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虽然很恶心,但这问题不解决,一切无法往前走。

      于是云风从他十八岁和吕绿交朋友开始说:那是他的第一次。交往了一年,吕绿从没怀过孕。后来因吕绿不愿等他上大学,就自动撤了。他并没想抛弃她。但,一个非常隐蔽的疑问一直在云风脑子里徘徊。那就是为什麽吕绿跟他一起没怀过孕,后来与别人结婚很快就有了孩子?直到他考上医学院几年后,他鼓足勇气,到一个附属医院男科用假名字验证自己是否有问题。结果是肯定的。他活跃精子是0%.也就是无精子症永远不会有孩子。”

        云风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尉迟一下就明白了,他为什麽要一个有了孩子的女子做他的妻子。因为这个女人不会因为要孩子的事,跟他产生矛盾,甚至分手。当然李新凯怀得应该不是云风的。但这原因不能让她知道。尉迟想如果等李新凯的老公回来,把事情挑明,由他来做决定,孩子是谁的可以做亲子鉴定,只要不是云风的,是谁的跟他们就没关系了。等这问题结决后,她要好好想想了。怎么都觉得自己的感情被骗了,那些风花雪月 花前月下是假的。一切都变得成了云风用心机做的局。她的小由由是云风要她的最终原因,多么滑稽,多么悲哀,她的心一下子冷如冰。

        李新凯的老公王荣回来了,她提出离婚。没提和云风的事。但尉迟秘密约了他,并告诉了他李新凯如何在云风酒后,她跑到云风房间,诱他上了床。第二天早上云风便回了家,再没去过那里。王荣说,他们结婚十年,李新凯流产一次,再没怀上过。这次他走前刚好是他们开酒会的前几天,所以他要让她做亲子鉴定,若是他的孩子,他留下,让李新凯滚蛋。若不是他的,不用说了。他不离婚,要把孩子的亲爸找出来再说。

        大家都在等结局,李新凯也在等,如何呢?

        最后,结果是男孩子。亲子鉴定是王荣的。他要赶李新凯回台湾,但大家都劝他,快四十了才得子,就让李新凯照顾吧!台湾的父母也都过来了,李新凯一看大势只好偃旗息鼓,不再纠缠云风。

       云风与尉迟的关系却进入了非常尴尬的境地。尉迟没提离婚,却在美国纽约州某大学找了一份“东西方比较文学”讲师的工作。她带着由由去了美国。云风留在了温哥华。

 

九 清泉灌木心 相聚在纽约

 

 

那是一个偶然的机会,纽约一个综合大学欲聘一个学东西方比较文学的博士为讲师,尉迟看到了这个广告,就申请了这个位置。工资要高很多。她也想换个环境。并想要云风也过来试一试运气,他只说你们先过去吧。我上完课再说吧。

        尉迟面试很精彩。 当尉迟竹走进面试室时,她黑柔长发衬映得她的脸如纤玉,眉色清丽,眸似剪水秋瞳,眼神清亮专注,晶莹剔透的一双小巧耳垂上别着两粒小小的珍珠。身高约一百六十五厘米,身着粉蓝色纪梵希春装外套和及膝裙,入时而不失端庄典雅,全美小腿套在玉色全透丝袜里,细致的脚腕下是三公分高的细跟宫廷鞋,走进来时步履轻盈,身形窈窕玲珑得令人怦然心动。这是尉迟在面试时给系主任的印象。

翻开她申请的表格,教学经验,及发表过的文章,她也很满意,这个位置非她莫属。

        但当她回到新租的房子时,为什麽没有开始新工作的喜悦?直到由由问妈妈:“爸爸甚麽时候来呀 ?”自从由由会说话开始,就叫云风爸爸。云风毫不犹疑的的答应着,对她如自己亲生的。她才意识到云风没来呢.由由想念他。她心里恨他不争气,但还是惦记他一个人在温哥华。尉迟看着隔着落地窗纱的室外,午后阳光满天,四月的天气淡淡地,被悠和乐声悄然带出回忆的滋味,有一点挥之不去的余甜,更多却还是满腹无处可藏的辛酸。

  尉迟决定给云风打电话,问他是否愿意马上过来。电话是一个别的男人声音,之后又传给了云风。尉迟问:“那是谁呀?他怎么在那里接你的电话?云风说,他把一间房租给了一个男同学,这样省点钱。尉迟问:”你甚麽时候能过来?由由想你了。”云风马上问:“那你愿意让我过来吗?”尉迟答:“这里也有英语陪训班,也有中医诊所,你想省钱,一家人住一起最省钱."

        云风马上说:”我驾照已拿下了,收拾一下,这周末就过去”。尉迟说:“从下周起,我要上班了。由由上学,你可以安排自己,然后若有时间,下午接由由。”

        由由那年七岁了,尉迟三十岁,云风三十四岁。一家又聚在一起了。晚上,尉迟也在想他们来美以后发生的事,不原谅就要分手,这样分手太轻率。但是这心里阴影何时能解开?对于他能否生育,她真不在乎。不会责备他这个,由此可见他对她也不是完全信任,也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告诉她的。当然这是男人最隐私的事情,她也能理解,再处处吧!

        暗荡帘外,一窗无月。夜,真的很深,很深了。她对自己说:“其实我是很浪漫的,穿行在这些古风幽幽的地方,看小径曲折,人就走进了历史。民居、人、风景,这些院墙、门楼、雕花,我觉得很美,就像是回到书里描述的旧时代,回味悠长。我是不是特别爱做梦啊?”

       那个周五黄昏时刻,云风来了,听到车声响,由由往窗外一看,欢乐的冲了出去。嘴里大声喊着:“爸爸!爸爸!妈妈,爸爸来了!”云风一下子把她抱起来,叫着“由由,我亲爱的女儿!”尉迟感动的泪下!

 

 

十 男护士?积怨爆发

 

云风来美后十分努力找工作,上英语班。在学习过程中,他认识不少朋友。并在一个大医院找到一个外科医生助理。语言学校老师,给他建议,让他考男护士。因为他医学院学生背景。考医生需要很长那个时间,但护士就不必了。特别是精神科护士,急需男性护士。

云风很努力学英语,也很幸运,一年后他考上了护士证书,立刻被几个医院精神科聘请,他宁愿在外科。但医院说精神科真的需要年轻的男护士,工资相当高。他跟尉迟竹商量,尉迟竹说:“这真需要你自己决定,如果你不快乐,工作也不会好。”云风说:“为了钱,我先去一段时间。实在受不了,我就辞职。”尉迟说:“就这样吧,云风你的变化很大,让我吃惊,也很欣慰。再过一年我们可以买房子了."

        云风居然又红脸了。他其实心里很痛苦,自从他来美后。只与尉迟竹做过一次爱,但,结束后,尉迟告诉他:“云风,对不起,我一想起你与李新凯那一夜,我无法释然。再给我一些时间吧!”从那以后他们再没在一起。尉迟岂止是无法释然,她觉得恶心。自己的爱人居然和那胖老女人滚到一起,怎能不在意?心里有结,要时间解开才行。

这天晚上尉迟竹与云风温存了一翻,云风心情好多了。尉迟也不再想那么多,恶心自己。从那时起,他们生活才正式正进入正常。

五年过去了,他们买了房子。两层。四卧室三个浴室,(其中两个主人套房)由由上了中学。尉迟竹把父母接了出来。住在楼下一个套房。住半年回中国半年。

云峰二哥打电话,让云风无论如何要回去一趟,他们母亲病危。云风那年四十岁。他和尉迟都已是美国公民。云风请假回北京,看母亲最后一面。丧事办完后,亮风说他在玩股票,发了小财。准备去深圳。家里的父母都不在了。母亲的遗嘱里:国内的财产给他们大哥,二哥还有三个姐姐分。新加坡的阿姨手里有他们妈妈继承外公外婆的遗产,给了海外的云风。云风在亮风的鼓动下也买了国内的股票。并跟亮风去了深圳,他觉的国内比国外好挣钱,生活也丰富。于是他自作主张写信,辞了医院的工作。还让尉迟也回国。尉迟因为由由在美国受教育,不想回去,她已升了副教授,很知足了。她让云风回美国。云风说他已辞了美国的工作,并得了一笔她妈妈在新加坡的遗产,准备到香港呆一段。尉迟没有强求他回美国,让他注意身体 ,暑假时她会带由由回国看他。

后来几年他们俩就过着两边跑的日子。倒也新鲜,不寂寞,但当尉迟不在时,他和亮风就到澳门赌场玩。在国内的股票市场动荡起伏,一丢就几十万。云风在澳门赌场,加上国内股票,一下子把母亲给得遗产输了三分之二。他懊丧的想回美国,但怎末跟尉迟交代呢?本想带一笔数目不少的钱,给尉迟,还有由由的教育费。但现在无颜见他们。他没有向尉迟说实话的勇气,就躲在北京二哥或者姐姐家里。

尉迟回国,他不见。尉迟找到亮风,问怎末回事?亮风才把云风输钱的事摊牌了。尉迟竹说:“我从来没指望着他拿钱回家。只要他有一份工作就可以了,也是他自身的保障。由由的教育费我已存好了,不用担心。如果他现在跟我回美国,他还是可以找到医院的工作的。”云风听了这话后,找到尉迟说:“我受够了,精神病院的工作就是一场噩梦,若不是为了在你面前争一口气,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尉迟说:“你可以找外科护士做,不用到精神科。”

云风说:“你就是怕我没工作,让你养着。这次即使回那边我也不去美国,我要去加拿大。那边福利好。大不了我吃救济。不靠你。”

尉迟想:“原来这些年,云风都是在不情不愿的工作。原来他对自己早就没有当年的情感。能回国,若不是输这麽多钱,恐怕他早就不想跟她在一起生活了。尉迟心里一片的悲哀。难道让他工作也是自己做错了?在国外有几个人不工作?当然也不是绝对的。于是尉迟问云风:“如果我们这样长期分居。你又不愿意与我们一起生活,你有什麽打算?”云风说:“我不能听你的调遣了,我决不再去做精神科护士。你想怎麽办就怎麽办吧,我没意见。”尉迟心里明白了:“好吧,这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先带由由回美国。你随便吧!”心里说:“别想让我提离婚,我不在乎,但也绝不能做这恶人。”

临走前,尉迟又和亮风谈过了:“他不愿回去,我不能勉强他,如果他以后能碰上合适的伴侣,我不会做绊脚石,需要我签字时,叫他不用犹豫,我绝不耽误他。”云风居然没有送她们母女上飞机。是亮风送的。

两年后,云风还是回到了北美。在加拿大London 小镇买了一栋小房子,自己住。那里有由由当年欢迎他时的欢笑。有时到纽约悄悄的看看由由。跟她吃顿饭。或也到家里的看看尉迟竹,两人相对,默默无语。

        一天云风问:“你为什麽不提离婚?”

        尉迟笑道:“还没找到那合适的伴侣”。   

尉迟问:“那你呢?”

云风说:“我在等你提,男人提离婚必定不好,我还没有恨你到想处处为难你。只是感到你太强势,我紧张。但我舍不得小由由。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分手了,我还能见小由由吗?”

尉迟竹答:“在她没成人时,我是同意的。一旦她成人,由她自己决定。今年她十七岁。还有四年她二十一成年。她已决定学建筑学。等她上大学时,你一定过来送他到大学去,可以吗?

云风感动了:“是你的要求?”

尉迟竹说:“不,我对你没有要求了。这是由由的想法”。

你心中是否也有这样一个人?他离开后,生活还在继续,他留下的痕迹被平淡的日子逐渐抹去。你很少想起他,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然而在那些个猝不及防的梦里,他又出现在你的身边,又再次说出分别后的悔意,你面带胜利者的笑容转身,醒来后却只想痛哭一场。尉迟竹忘不了郑云风。夏天的雨总是在你最无防备的时候忽然来袭,宛如一场重逢。

 

十一风雨故人归

 

时间飞逝,小由由要上大学了。麻省理工学院建筑与规划学院及纽约州理工建筑设计学院都接受了冷由由。她自己选了麻省理工学院。并通知了云风。云风真的赶来送她去麻省理工学院读书。刚好,尉迟的母亲也在美国,她劝尉迟竹,别耗了,若真不能过了,就离了吧!别为置气,耽误云风也耽误你自己。

尉迟同意了,和云风协议离婚,那点家产云风也不要。说房子给岳父母和尉迟还有由由留着。他自己在加拿大买了两房一厅的房子。地很大,他一个人足够了。尉迟说:“若有合适的人选,就找一个吧,做个伴。”云风:“嗯嗯”的答应着。心里却还是爱尉迟竹,虽然她有时很强势,但没有她的强势,怎末能有他们的今天?这爱情若能变亲情多好!     果然,尉迟竹说:“你国外也没别的亲人,由由如同你亲生女儿,跟她保持连系吧!若有事需要帮助,给我打电话。身体不舒服了,不要忍着,要看医生。”其实云风到底还是去了医院。找了外科手术室的护士工作。并没吃救济!

云风与由由一直保持联系,放假由由还去过那他那里小住。这是云风的精神寄托了。当云风四十六岁那年,国内姐姐给他转来了消息,她三姐因乳腺癌脑转移,不治去世。他没回去,心里感到悲哀。就给尉迟打了电话,述说心里的郁闷,感叹人生的不测。尉迟要他周末到纽约住几天散散心,刚好父母不在,他可以住楼下那两房。

 

       他们好像又恢复了以前的快乐,但谁心里都知道,回不去了,保持现在的关系就好了。

        当云风离开时,尉迟看着他的背影。孤独,漂泊,心里一阵痛楚。她看他把车开走,才回屋。云风在后视镜里早看到她那失落的表情。心里一阵悸动。但,还是这样好。大家都自由,也都互相关心着,却不需要负责。或承担什麽。云风就是云风,承担责任是他最怕的。

云风四十八岁时,他给尉迟打电话说要回大陆一趟。他二哥病了。那是他最亲近的手足。一起玩,一起上学,一起长大的哥哥。尉迟还去了加拿大帮他整理行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也没有嘱咐。她知道,现在不再方便说什麽了,呆多久,不是她该管得了。  云风却希望她能唠叨几句。她只问亮风好,希望他早日恢复健康。

两个月后,云风回来了,直接到纽约。见到尉迟,就流着泪说:“二哥走了,走时挣着眼睛走的。”尉迟抱着他,安慰他。他说:“二哥才五十岁。喉癌。先做了手术。不能说话了,后来就是癌症后期恶病质,受了两个月得罪,就走了。留下了二嫂和他女儿郑爽。办完他的后事,我多一天都不愿在那里待了。我就剩下你和由由了。”尉迟说:“你最好还是找个伴,以免太寂寞,孤独。”

        他睁着泪眼问:“那你为什麽不找?”

        尉迟说:“我是女人,我有由由,还有父母,我不想再连累别人了。”

        实际上她还爱着云风,心痛他。不愿意留他孤独的生活在这滚滚红尘里。她愿意远远地守候着他,让他心里有个依靠。但她怎能跟他说呢?他不愿意生活在她身边,就是因为她的强势。

        她说:“如果你一个人在加拿大,太孤单。你可以暂时住我的楼下。我们互不干扰,也能有个照应。若父母来,让他们住楼上来。反正房间多。

        云风问:“这样是不是我太无耻了?万一你要有了合适人选,前夫住在这里,你说不清。” 尉迟说:“你不是还有加拿大大的房子,万一你有合适的人选。你可以带她去那里。”

云凤笑道:“我说你!"

        尉迟说:“对我俩都适用!"

        听说爸爸要搬回来,由由最高兴,虽然她早已知道云风不是他的生父,但那又怎样?他就是她的爸爸。

        云风悄悄的卖了加拿大的房子,搬回纽约,由于工作经历,他又找到一个医院的心外科手术室做“老护士。”

        他们在没有回复婚约,也在没有分开过。也都没有再找老伴。现在云风已六十二岁,尉迟五十八岁。他们就这样过着平淡而安逸的生活。

由由早已结婚,先生是他同学,祖先是北欧的移民。育有一子。一代接连着一代 这就是生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