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母亲的心望》

(2021年母亲节征文)

作者:郝晋

 

        因外祖母右手有疾不便,母亲不仅要照顾养育我们兄妹,同时还要兼顾她原生之家。舅舅们也上来帮我们家挑水、和煤泥,因我父在太原工作只有周末才能回家。我记得,半夜翻身时朦胧中灯下缝衣的母亲,那时她经常赶营生到鸡鸣天亮。我们更深受母亲身体力行的影响和教诲。年幼时我们兄妹几个也会力所能及地帮母亲干活,并经常和母亲拉家常。岁月虽艰辛,我们家却因母亲无微不至的关爱、照顾而充满幸福。外祖父母、舅舅们,也和我们感情甚笃,心心相连。

        后来我到城里上高中。每天,母亲掐着时间点做好饭,就会朝墙外远处遥望我由远而近回家的身影,眼神透着牵挂。一进家门,就有热乎乎的饭食准备停当。母亲略悬的心也得以暂时放下。

        母亲心性高而视野宽;在人生关键当口,是她的鼓励和决断才使我的人生柳暗花明,得以上了大学。离家远赴异乡,母亲为儿子的出息骄傲,却也“儿行千里母担忧”。快放假的时候,母亲早早就开始盼望、迎接。假期结束返校,她总是给我带许多好吃的,并对弟妹们说:你哥半年回家一次,所以要特别对待。她觉得弟妹们在家可以随时得到关照,我离家千里,恨不得把半年的爱心一次带足才稍可放心。每次返校离家后的一段时间,母亲总难免想儿落泪。

        毕业后我回到太原工作,得以和母亲父亲、弟妹们度过了或许是此生最难忘的十年。愈往后,愈感万分珍贵。那时,我每周末都可以和妻女一同回家。和母亲父亲,弟妹们有聊不完的轶闻趣事,姑舅家常。我和父亲、弟弟谈古论今、赏文对弈,母亲一旁茶水以待。过年时节,全家人在一起包饺子聊天、备办正月酥肉、丸子等火锅材料;贴春联、放鞭炮;父亲和着戏剧频道听、唱京戏之间,饶有兴致地给全家人讲解释疑,不亦乐乎。那段时间,母亲的心满有安宁和幸福。

        决定出国了,母亲为此再次神伤。万里之遥,唯有经常电话联系。二十年间,虽然每一、两年都会回家探望父亲、母亲。但毕竟聚少离多,远不如在家乡工作的那段时间可以经常团圆。每逢回国进到家中,无论白天晚上,迎候我们的总是全家人久别重逢后的欢声笑语,少不了一桌地道的家乡菜肴:卤水豆腐、荞面灌肠、寿阳腐干、蒜苔过油肉……菜毕酒酣后是母亲的拿手剔尖面压轴。那桌美味,毫不夸张可称:我母独家有,世间无处寻。假期结束返美前,母亲和父亲一如既往地准备好我喜欢的老汾酒、红枣、太谷饼……把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绝无一丝空余;意犹未尽,恨不能把超市一并搬来美国。母亲说:你每次回家前,妈高兴盼望里带着忧愁,因为知道你住几周还是要走。母亲理性之余,常伴有先知般牵儿挂女之心伤。

        平时周末在美国和母亲通话,她经常早就留意电话机铃声,生怕错过。接起电话来,难免一再自责总是讲些“没用”的话而耽误我的“宝贵时间”。可是母亲内心又生怕我真的不打电话,于是又会说:其实妈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理解母亲那自律、严谨、矛盾、爱而无奈之五味,我则继续那些“没用”家常;也安慰说:咱们和其他人的聊天一样,都没用!也成不了被人传颂的“语录”。这时,电话那边会传来母亲会意的笑声。聊天中发现,母亲每天都在观望我们居住的城市天气预报和新闻中关于太平洋彼岸的一切。用心通过电视、抖音关注美国的疫情、安全,那几乎是她关怀万里之外儿子的唯一方式。

        去年我去台湾出差,母亲在电话里甚至告诉我台北的气候冷暖,要我注意加减衣服。可怜天下父母心,无论天涯海角,儿子走哪母亲的心就一定跟随在哪。母亲的心望,虽千山万水不能阻隔。

        母亲爱我们, 我们永远爱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