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泽民
一九八八年
整整一年，我们在东湖打捞沉船
夜晚跳交际舞。梅园樱园枫园各放各的舞曲
我们一曲未完就开始争吵，马上又
投入另一场舞
这样就到了九月作家班的老学生唱着小啊小二郎
进校。沉船摇撼坠着整片湖底的深水锚
水面咕噜咕噜响，是那艘千年巨龟咬断舌根
以一缕乌血发出定位
被得胜令的唢呐盖住了
纸飞机
风暴虐过的人间，两个人的家
碎了。天亮时神将他变小
还剩俩！琴踩着一地瓦砾巡视房屋
用最后一些炭升了火。梦中她永远为
没有引火柴绝望，无尽的
魑魅魍魉飘过
琴在食堂吃得更慢了
等他跑过来，碗里刚好剩一口饭
他们配合默契：琴负责等，他负责长
纸飞机
在书架上。就在人们已经忘记它的前世
今生，霜后的枫叶嫣成小春日和，纸飞机
发动了。经年的食物点燃荒草，蹴出那只
弓着蓄而不发之怒的花豹，纵身跃过夕阳
的光梏。他回头看
琴追出门喊，海在那边——
不要——回头——不要——
这么多年纸飞机
还在飞
城门闭
多年后，父母早已不在世上
黑布林辗转到来
它的皮真厚啊，肉也肥
晴岚给这个年轻人披一层胭脂暮
它一顶仨，野蛮生长成足球少年
咬一口，却见朱顶山
夏水还依偎着民国的钟楼
茶倌举着大铜壶，虞姬替王揭起一排排盖碗
蝉声飞泻
我曾回我出生的地方
寻找。我给它时间
给它相似的雨水，以及
半生漂泊后沉重的理解
我再无相遇的，朱顶李
又回来了。月亮
过境否？我的城门即将关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