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美国》(上篇)第九章 心有戚戚情(3)

今天是“父亲节”

2001年6月17日(星期日)

       今天是“父亲节”。和往常一样,节日的当天就是我一个月最忙的一天。

       清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对面邻居的Pam家拍她的两个女儿送给爸爸的“父亲节”礼物。

       本来我是请他们一家到我家来参加Party的,但是他们临时决定出远门,所以Pam希望我能单独拍他们家。

       Pam一家都是白人。我之所以把他们家也作为贯穿家庭,是想通过他们的介入衬托出中国人“入乡随俗”的程度。虽然他们家的镜头不是很多,但是期期都有,正好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由于他们家要清晨赶路,所以不仅我要起个大早,他们也起了个大早。小女儿到院子的时候,手里还拖着一个小薄被呢。

       拍完Pam家的女儿送给爸爸的高尔夫鞋和用具后,我就急急忙忙往家赶—今天晚上,周围的几家邻居还要到我们家里来过“父亲节”呢!

       把“父亲节”安排在家里的后园儿,原本是想少花点儿时间收拾房子,结果是适得其反,我和Gin几乎是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把花园布置出节日的气氛--本来只是想把花园的水泥地清洗干净,再把闲置在车房里的桌椅摆好就可以啦,谁知我摆上了桌布,Gin就摆上了一盆鲜花;有了鲜花,儿子就建议要有气球;为了气球,Gin又带着儿子开车采购;等我把气球从屋前布置到屋后,我才意识到还有许多的事情有待于我亲自动手。

      本来这次Party的风格是美国式的Putluk,就是参加Party的人以家庭为单位,每个家庭带一个菜来。这样做的好处是请客的人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准备饭菜;当然,这种请客的方式也就常常定义在邻居和同学聚会上采用。我很少采用这种形式请客,原因是不好意思开口让人家来做客的同时又告诉人家自带食物(尽管我知道这种形式真的有许多可取之处)。这一次是因为参加的人多是邻居,而Party的内容又是为每一家的父亲过节,所以为了拍摄的效果,我也觉得有必要把这个Party的性质定在PL上。本来这样的Party,主人家就不需要做太多的菜,一个主菜,一些甜点就可以了。然而,我和许多的中国人一样,如果自家请客不准备得丰富些,总觉得的对不住来宾。

       于是,我做完了“园丁”,又开始作“厨师”:日本的素席,美国的烤肉、中国的炒菜。到了客人快来的时候,我已经累得精疲力尽啦。

       五点钟,我拖着精疲力尽的身躯冲到楼上梳洗化妆。收拾完毕,我又要强迫自己转型做节目主持人,站在院子里、对照镜头介绍“父亲节”的习俗。由于忙了一整天,脑子里要记住的事情太多,结果是“喧宾夺主”,我把要说的话说的“嗑嗑吧吧”。

      “重拍!”我懊恼地对着手举着摄像机的Gin说。

       和我一样忙了一整天的Gin也显出不耐烦,认为我很难伺候,于是我不得不解释一句:不是因为你!

       第二遍说的比第一遍流畅许多,但是表情显然有些浮躁。客人马上就到,我也顾不上“慢功出细活”啦。

       我的解说词的大意是:按照美国人的习惯,“母亲节”都会请母亲到饭店吃饭,然而过“父亲节”似乎就没有一定之规, 于是我把周围有父亲的邻居请来一起吃烧烤,算作集体庆祝吧。 如果说“父亲节”有某些特别的风俗的话, 那就是美国人愿意在这一天以一枝玫瑰花来表达自己对父亲的爱戴。父亲健在的人佩戴红玫瑰。父亲过世的人佩戴白玫瑰。这就是我今天为什么会在胸前带上一朵白玫瑰。

       可以说,我这也是“现学现卖”。以前我并不留意人们在“父亲节”时佩戴玫瑰花,以为那只不过是个人的爱好而已;然而自从自己制作节目以来,我越来越感受到这和做学问一样,对于模糊不清的概念一定要“不耻下问”才行。所以,每一期的节目我都要了解清楚它的起源和发展,弄清楚节日的背景、风俗和民情。比如了解到了“父亲节”的“花语”,今天我在看电视节目时就格外注意到一些电视台的记者在采访时胸佩玫瑰。于是我又联想到佩戴红玫瑰的人是因为工作繁忙不能亲自给自己的父亲过节,才带上一朵小花,借工作之便让父亲感受到儿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亲情……

       五点半钟的时候,Fun的一家准时到达,于是,我又开始以家庭主妇的身份招待客人。

       Fun的一家真的很合作,她的胸前佩戴了一朵白玫瑰,儿子和女儿佩戴着红玫瑰。

       不过有一件事出乎我的意料:原来我是打算把烤肉的工作交给Fun的先生来做,因为美国男人最喜欢表现自己的烹饪水平就是烧烤,而且Fun的丈夫Vence在烧烤方面更是让吃肉的人“拍手叫绝”。然而,几天前就说好的事情今天却发生了变化,Fun说今天是“父亲节”,所以她来烤肉,让先生休息。

       虽然我对Fun的水平表示怀疑,但是这种精神还真让我感动。我当时还真的在百忙中用目光搜寻了一下GIN,看到他在忠实地执行着男主人和摄像师的“重任”,我心头一热:这哪里是给他过节呀,这分明是让他帮我给别人过节嘛。

       虽然有“犯罪感”,但是我已经是分身乏术啦,我只能在心里感谢自己的先生。 就像我让Fun帮我烤肉一样,他们不帮我,今天就是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啦,那末,为了拍片才举行的Party不就失去意义了吗?

      其实,到了客人全部都到齐的时候,我已经没有了镜头意识。任由Gin去抓拍。

       到了吃饭的时候,我已经是累得连饭都懒得吃啦。不过我还是强迫自己振作起精神,按原订计划落实要拍的镜头:

      1、送卡片,拆礼物。这是本期“父亲节”的重要项目之一。即各家的儿子当着众人的面,送给父亲一张节日贺卡和一份礼物算做“意外惊喜”。

      画面出来啦:

       Fun家。一对儿女送给爸爸的礼物是他们用学校教授的课程,自己冲洗、放大的一张爸爸和妈妈的合影。经过加工,原本是彩色的底片被转换成黑白照,很有点艺术品的味道。当爸爸的自然是喜上眉梢啦--亲一下女儿,楼一下儿子,Vence用他美国的“开放式”表达着自己“有儿有女万事足”的开心。

      Jim家。 Deric把他买好的礼物和我代表他弟弟买的礼物交给了Jim。Jim自然是很高兴,但是Deric的表情就很不自然,父子之间的融洽程度显然无法与Fun家相比。“父子情深”的礼物和尴尬别扭的表情,我几乎在拍摄的过程中就对自己的最初想法产生了怀疑: 我是不是“主题先行”啦?我一直在煞费苦心地为Jim家的“父亲节”营造一种“父子情深”的场面,然而,拍到这一时刻,我几乎对自己的想法全盘否定:如果说这一期的节目题为《男儿有泪不轻弹》是想突出几位做爸爸的人在“父亲节”里得到了孩子们的回报,那么,Jim家的父子给人留下的印象是“隔阂非浅呢”!

      我家。儿子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 他不仅选的贺卡很幽默,送礼物的表情也很幽默。首先他将卡片上印的“儿子向老子要钱花”的对话读给众人听,然后是他自己写给GIN的一句话:二十元,怎么样?别担心,父亲节快乐!

      这算什么贺卡?如果是早几年,我一定是这么说。可是现在,我明白儿子是在用一种“黑色幽默”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对Dad的深深爱意,他想让GIN知道做儿子的明白父亲的付出。

      儿子的幽默自然引来Gin与众人的开心一笑,于是,我拍下了这对父子真诚拥抱的镜头。没有血缘的父子之情,并不一定比亲生父子的感情差。只要心中有爱!

2、现代舞表演。这是儿子主动提出来的,并且在他的倡议下,Fun的

一对儿女和Jim的儿子也愿意当众表演。

        原以为Deric和儿子可以表演一个组合舞,谁知Deric临时却场,Owen一个人无法完成,所以跳舞改成杂耍表演。所谓的杂耍表演,就是美国青少年风行的用化学液体制成的彩灯在手脚结合的舞动中变换出不同形状的图形,彩灯和黑暗创造出一种现代艺术。

       Fun家的儿女刚刚从Owen那里学来舞动彩灯的技巧,所以很高兴利用这个机会向众人表现一下。这下可好,三个孩子兴致盎然,居然到我宣布下一个项目开始时还不愿意收场。

       1、观看Fun的女儿Jessica参加本市高中篮球决赛的录像带。

      我早就知道Jessica喜欢打篮球,但是由于自己对篮球的兴趣不大,所以并未觉得邻居的小姑娘有什么与众不同。然而,自从参加了Jessica的毕业典礼,我才从Fun的言谈中感受到这个“爱好”凝结了太多的父亲对女儿的爱与付出。为了更真实地反映出父亲对女儿教育培养的成就,我决定将Jessica打球的镜头加到本期的节目中。

       本来我是想亲自拍摄比赛的情形,但是Jessica已经毕业,那场高中联赛是她代表学校的最后一次比赛,所以Fun建议我从他们保留的录像带上选取镜头。

       起初我觉得很沮丧,因为录像带里的内容是某家电视台拍的,这涉及到版权问题,另外,转录的效果是不会符合电视台播出的标准。当我忍痛割爱地决定以解说词来代替这一画面时,一个“灵感”闪现在脑海里:我可以通过电视播放的形式拍下比赛的镜头,这样不仅解决了画面,而且还与“父亲节”的Party紧密联系在一起。于是,我一边拍电视里的镜头,一边拍观看比赛的邻居们。

       2、现场以聊天的形式访谈Fun。

       为了减少解说词,我以聊天的形式通过当事人的语言介绍出美国高中毕业生的一些文化习俗。由于一台摄像机,加上Gin的经验不足,我对拍下来的镜头并不十分满意。好在Fun的镜头角度比我好,她的表情和言谈也很自然,所以经过剪辑,许多镜头应该够用。

      3、现场与Jim交谈。

      我以礼物为话题引导Jim谈他的感想。由于Jim不善言谈,所以三言五语就结束了谈话。可以说,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是精疲力尽了,真的是没有精力去启发当事人把话题集中在我需要的焦点上。 不过,有一句话就比没有强。够用了!

       现在我的思维就像我的身体一样虚弱。Party结束时,我真的是有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今天一天,我扮演着多重角色:清洁工、厨师、家庭主妇、主持人兼摄像师。然而,我连喊累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挨累毕竟是我主动选择的,而Gin忙了一天却是在被动地配合着我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如果我的思维还在转动的话,我最好是在他还没有开口埋怨我之前,不要提起“累”字。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