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美国》(上篇)第十一章 梦在忙里偷闲时(2)

多制造一份浪漫

2001年8月15日(星期三)

       今天是Gin的生日。原本我是想请他的几位好友到餐馆聚会,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谁知他的同事Bob抢先一步,通知我们去参加他在海边俱乐部举行的烧烤晚宴。由于Bob和她的太太Sandy是我们的好友,加上他们请的客人大多是Gin的同事,我灵机一动,告诉了Sandy这一天是Gin的生日。果真,喜欢制造惊喜的美国人马上发出邀请:那就让我们在宴会上给Gin一个surprise吧。

       我和Sandy商量好,我把生日蛋糕先送到他家,我在参加宴会时不露声色,待晚餐结束前向众人公布,一起吃蛋糕以示庆祝。这真是一个很妙的主意。

       我本来带摄像机是为了拍一些海景,结果今天的热烈场面竟是我又抓到许多精彩的镜头可以用在“劳工节”里:

            *海边沙滩上。海鸟,海浪和聚餐的人。

            *海上。落日和晚霞交相辉映。

            *Gin向同事们讲述度假的感受。

            *正在和女儿做烧烤的Sandy.

            *众人用餐。

            *Maria和Sandy点好生日蛋糕上的蜡烛,Maria端着蛋糕向Gin走来。

            *在众人的“Happy birthday to you”的歌声中,Gin才意识到大家是在为他庆生。惊喜万分。

            *Gin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吹熄了蜡烛。

            *拆礼物。我送给他的礼物是一张装在镜框里的照片--几天前我们在油轮上拍的合照,我刚刚冲洗放大出来。Gin指着照片向同事们解释这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

            *家里,夜已深,Gin余兴未尽,再一次欣赏Owen和Maria送的礼物和贺卡。

            *Mari读诗结束。

        我现在并不知道要把这些镜头用在哪里,但是我发现过去拍的镜头过于“就事论事”,这对于深化主题或者丰富视觉形象都会受到影响。从现在起要有意识的多拍一些与四家人有关联的镜头和一些空镜头。

 

劳工部部长赵晓兰

2001年8月21日

       今天美国劳工部部长赵晓兰访问南加州旧金山和洛杉矶两地的“唐人街”,拜访了许多华人社团。许多中文报纸都对此作了相关报道。

       赵晓兰拥有哈福大学商学硕士学位和全美十多所大学颁发给她的荣誉博士学位。她在老布希认美国总统时代,担任交通部副部长的职务。作为美国第二十四届劳工部部长,她是第一位由总统亲自委任进入联邦政府内阁的亚裔女性。

       对于赵晓兰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由于年初国内摄制组要拍一组人物专访,撰稿时,我阅读了被采访人赵晓兰的背景资料。那时她还没有荣升为劳工部部长,我是被她那种孜孜以求的好学精神和坚韧不拔的倔强性格所吸引。在她的背景资料中,我知道她身上的魅力恰恰体现了我们华夏子孙千百年来留下的吃苦耐劳的奋斗精神。她常说的一句话是:我小的时候,妈妈就告诉我要“居安思危”,所以我总是在不断地努力。碰到困难的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最难的时候也就是快要获得成功的时候,坚持一下也许就能达到目标,放弃就注定是失败。

      也许是她的人生格言对我这一年来的独立制片生涯帮助很大,所以当我听说她要利用假期到洛杉矶的“唐人街”拜访华人社区的消息时,我决定拍一些镜头。第一,她是劳工部部长,有她出现在“劳工节”里,可以加重这一期节目的分量。

       第二,她是我们华人的骄傲,有她出现在我的节目中,可以更广泛地反映出华人在美国的社会地位。

       然而,当我目睹了赵晓兰走访“唐人街”的活动之后,我改变了思维方式:我为什么不能把赵晓兰此次拜访包括“赵氏宗亲会”的龙岗公所和中华会馆的活动看成是“认祖归宗”呢?她在众人的陪同下,向中国人那样烧香祭祖;她在记者的要求下,用很标准的中文说了一句“大家好”;作为政坛女性,她身上娴雅、端庄、温柔的气质不是明显地突出了她所受到的中国传统教育吗?

       我一直觉得这一期的节目内容比较散,“如何把四家人的旅游活动有机的结合到一起”一直是我冥思苦想的问题。现在我突然又一个想法,那就是用赵晓兰利用自己的假期走访“唐人街”作为本期节目的枢纽,四家人的行踪围绕照着这个话题展开—美国的劳工生活是“忙里偷闲”。

       拍摄的镜头有:

            *龙岗亲义公所大门外。舞狮。

            *赵小兰的汽车到。赵晓兰下车。

            *欢迎的人群将她迎进室内。

            *赵晓兰与众侨领完成烧向祭祖仪式。

            *赵晓兰切蛋糕。

            *她用流畅的英文向采访的记者和欢迎的人群说道:非常抱歉,我来晚了。我有许多年没有到洛杉矶来了,不只到这里的交通是这样的繁忙,堵车使我来晚了。自从今年二月份我上任以来,我就一直想拜访华人社区,对您们的支持表示感谢。但是上任以来,我实在是太忙,总是没有办法挤出时间来看大家。今天我终于如愿以偿,我借此机会向华人社区对我此次任职的支持表示感谢……位华人某求福利……

            *赵晓兰离开公所之后,前往“中华会馆”拜访。

            *时间不长,一共拍了十几分钟,但是对我的节目会帮助很大。

 

被迫“炒作”

2001年8月24日

        这个星期我都是在一种躁动的情绪里度过的。

        8月21日,美国的两家中文报纸《侨报》和《国际日报》分别以题为《华人如何在文化撞击中确认自我?》和《大型电视纪录片“入乡随俗”拍摄中》对我的节目做了相关报道。特别是《侨报》,不仅将这篇报道的图文放在地方新闻的头版头条,而且还配上了醒目的付标题:李岘拍摄华人家庭大型纪录片。

        8月23日,美国的《世界日报》以题为《“入乡随俗”拍设鸡犬相闻华人邻居—圣地亚哥李岘制作,文学光泽丰润》的报道,并且图文并茂。

        8月24日,《华美时报》夜议题为《体现东西方文化撞击中华人如何自出?本市电视制片人李岘拍摄大型纪录片》的报道。

        一周之内,有四家大报刊登我的消息,而我所拍的节目既不是刚刚开机,也不是拍摄完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有“文章”。但是又有多少人知道我的这次“炒作”是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运作的呀。

       拍摄《入乡随俗》,我一直是低调处理。不做任何宣传,不接受任何采访。这样做的好处是:第一,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的创作宗旨和艺术的表现形式,因为我是“以一当十”。一个人担当编、导、摄,一定比一批专业人士组成的摄制组趋于弱势,所以,创意是我此次能否成功的基石;第二,我的节目以追踪纪实为主,拍摄周期长,我不想让人们见面就问“节目什么时候出来”,压力太大。第三,我深知拍摄电视片的风险。我不想过早地以一个成功者的面貌出现。然而,几天前的一个突发事件改变了我的想法—我曾托一位我以为是可以信得过的朋友将我的节目向大陆推荐,谁知资料拿走后便音讯全无。两个月过后,此人却在美国声言他们的摄制组要拍摄一部纪录片,其内容与形式和我所拍得节目很相像。并声言我拍的不行……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情绪非常低落。我倒不完全是担心自己的节目会受到“致命”的打击,因为我的节目拍摄工作已近尾声,但是,我不能以沉默让一个“背信弃义”的人对我的节目加以诋毁。

        我想了许多的方式,最后决定还是让新闻媒体以正面报到我的节目为最佳方式。于是我打电话给《世界日报》的大明、《侨报》的羽涛,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所以在此之前他们要报道我的节目,我说明了顾虑,他们就很体谅地放弃了。现在听说我愿意向公众透漏一些节目的进展情况,便马上以当面采访和电话采访的方式了解了节目的进展情况。随后,羽涛又介绍了《国际日报》的记者杨小姐对我进行电话采访。接着《华美时报》也主动地做了相关的报道。

       我很满意这一次的“炒作”,很成功,华人社区的许多人都知道了我的节目;然而,我最为欣慰的是我有这么多报界的朋友,他们在我危难之时伸出援手。

       从今天起,制作节目已经不是我个人的兴趣了,它是许多人的期盼,是社会责任的一部分。我一定不辜负众人的期望。

 

有人“毛遂自荐”了

2001年8月25日

      阴差阳错?因祸得福?一石二鸟?今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打电话的人“毛遂自荐”要与我合作节目的后期制作。我很奇怪一个陌生人怎么知道我想和别人合作的想法?打电话的人说他是在《国际日报》上看到的消息。

       我笑得前仰后合。

      《国际日报》的记者是在长途电话中对我进行采访,采访后,记者让我把节目的说明书E-mail给她。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把一份我准备寄给国内朋友帮助我寻求后期制作合作伙伴的资料发给了《国际日报》。由于是以附件的方式寄出,所以我直到看到报纸的付标题上写着“编导及制片李岘希望找到电视公司参与后期工作”时,我才知道自己亲手制造了一个“乌龙”。仔细读完全文,我才发现由于自己的疏忽,一定为难了记者。因为我在接受采访时主要是介绍自己制作这部片子的初衷和进展情况,目的是想让华人社区的人知道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在美国寻找合作伙伴。但是我在给记者的资料中强调的却是合作关系,可见记者要把这两项内容融合在一片报道中,不用些脑力还真的很难完成。也许是从未谋过面的记者很理解我的“创业艰难”,很想尽力帮助,她在报道的结尾处注明了我的电话号码。

       想不到真的就有人打来了电话。也许是事出突然,加上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在美国寻求合作伙伴,所以起初并没有表示出合作的热情。但是在谈话中我了解到此人是摄像出身,会用电脑做“非线性”剪辑。他愿意以任何一种合作形式与我共同制作节目。

       我本来是打算回中国大陆做后期制作,费用低,也便于了解中国观众的欣赏口味。可是来电话的人列举了几条在美国做后期的好处后,我开始犹豫了。我决定考虑这个叫Kenny的人提供的建议。

 

真情感动

2001年9月1日

       与Kenny通了几次电话,决定见面后再决定合作的方式。

       由于要去洛杉矶,线路不熟,加上要与一位陌生的男人见面,所以我就请Julia开车与我同行。

       我们在一家台湾人开的影视公司里见面,Kenny给我留下的印象很好。只是在谈到制作经费的时候,我被高昂的费用吓住了。特别是公司的老板透露说大陆电视台付节目的费用极低,我很难收回本钱的时候,我觉得很沮丧。我在临走的时候对于如何合作未予表态。

      回来的路上,淤积在心里许久的焦灼、无奈、委屈和沮丧都在与Julia闲话家常中流露出来。说一千,道一万,就是经费和时间的问题。

      原以为自己担任编、导、摄,投入到节目上的资金不会太大,谁知,前期资金我可以通过自己的劳动减少到最低,可是后期的制作费用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的。特别是从许多方面反馈回来的信息都说拍纪录片给中国大陆回利很小,这使我动摇了“好片子就能赚钱”的自信。我想,这也是我一度想在国内寻找合作伙伴的原因--我出前期拍摄的资料,两家联合制作后期合成。利用“风险利益均沾”的政策,把我的投资风险降到最低。然而“山高皇帝远”,我人在美国,哪儿那么容易就找得到理想的合作伙伴呢?现在虽然有这个叫Kenny的人愿意参与,但是“无力不起早”,没有好处,人家也不会干的。虽然Gin同意投资我的节目就应该有思想准备出资做后期,但是那是在我向他展示了一副“宏图大业”的美好蓝图的情况下同意的。现在,我既然已经知道继续投入可能赚不会来成本,我是否还要继续向Gin展现一副美好的前景呢?我是一个眼睛里藏不住阴谋,嘴巴上吐不出谎言的人,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获得Gin的继续支持。

       我觉得自己进退维谷:现实没有我预想的理想,我还要不要继续这个节目?

       用先生的工资来制做节目,我算不算自私?读高中的儿子,这两年的学业最重要,如果我去中国剪辑,如何做到家庭事业两头兼顾?可是,现在放弃谈何容易。新闻媒体已“曝光”;华人社区的许多人都开始关注这件事;四家人对我给予了厚望;何况,这一次我要是半途而废,就彻底地失去了一个在美国圆自己专业的梦想。

        我一定是毫不隐瞒地把自己的忧虑和苦恼统统地告诉了Julia,没有顺序,没有目的,只想找一个听众,一吐为快。然而Julia反馈回来的态度让我感动不已。她说,不论我觉得怎样难,既然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就应该把它完成。我以为这是一句“顺口人情”的安慰话,谁知她却主动地说,回到圣地亚哥后,她会劝说Gin与她一起出资来支持我完成这件事。赚钱最好,不赚也没什么。

       我的眼泪模糊了我的视野,我的嘴竟然说不出一个“谢”字。“患难见真情”,这是多么深的友情,多么大的精神鼓励呀!幸好天色已晚,加上Julia在开车,她没有看到我的泪眼婆挲,否则她一定认为我不够成熟。

       其实,我在许多方面表现得是不够成熟。情绪的“忽高忽低”就是一种极不成熟的表现。比如现在的我,又觉得前途是“一片光明”啦。

       虽然Julia没有明确支持多少制作经费,但是我相信她说的话,因为她是一个做事极为认真,说到做到的人。我决定以雇佣关系请Kenny帮助我做节目的后期。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