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美国》(中篇:惊梦)重拾旧梦

四月二日是我的生日。

     和以往一样,我没有告诉朋友,只是任由先生和儿子神神秘密地讨论着给我买什么样的礼物和在哪儿家餐馆吃饭的“日程”。我呢,就用这个属于我一个人的“节日”,梦游般地整顿着自己的思绪。

     又是一年过去。我还记得自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写下的日记开篇:

      今天是我四十一岁的生日。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年龄已经超过美国人所说的“UP ON THE HILL”的人生最顶盛的阶段,而自己却有一种“壮志未酬”的感慨,所以,我绝对不肯认命地让自己遵循自然界的法则“OVER THE HILL”,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从峰顶上下滑。那么,这种壮志未酬的抱负

     又是什么呢?

      我翻开自己从拍摄节目的那一天开始记录的日记,答案是:这部电视节目的成功之时,就是我达到人生的峰颠之日!

      可见,我的生命又流逝了一年,而我却几乎看不到节目问世的期限。

     “不甘,不甘,不甘只著半部红楼!”中国现代女作家萧红临终的话象针一般地刺痛了我的心。

      不,我就是拼掉性命,也不要留下“半部红楼”的遗憾!

      在这段休养的日子里,尽管我有意识地回避着与节目有关的话题,但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特别是当我有意减少安眠药的药量以后,用了一年的时间拍下的镜头便象放电影般地浮现在眼前。

      在辗转难眠之中,我冷静地审视着自己从一开始产生的创作冲动,到满怀激情地投资拍摄,以及回国制作所承受的一系列的挫折和磨难。

      有一天的夜里,我突然发现,自己在反思过去的事情时,不再带有“悲天悯人、顾影自怜”的色彩了,而是能够客观地分析自己在国内的得与失。

      在中国的四个月里,虽然我花了许多的冤枉钱,走了许多的弯路,但是如果自己把这一切看成是一个提高自己、熟悉市场、了解行情的过程,那么这四个月所经受的一切都是必要的。换句话讲,我最初就是想通过一条街道上住着几家有着中国背景的华人在美国过节的情形,将美国的风土民情介绍给中国的观众。然而,在中国寻找合作伙伴和征求同行意见的时候,我却发现随着中国对外开放政策和经济的飞速发展,电视业也在蓬勃发展。中国的电视观众已经不再惊奇于国外的风光物景,所以以《入乡随俗》来命名就局限了作品的深度。

       也就是说,没有与第一家合作成功未必是件坏事,因为那个时候仅仅为了赶在“春节”发行,功利心太重,在极短的时间里不可能沉下心来挖掘作品的深层意义;没有与第二家合作成功,也许还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果我将所有的资料都交给了他们,任由他们来做后期,在当时的确情况下可能就有两个结果:一则可能做出来之后被人窃为己有,再则可能就是根据对方的需要做出的节目面目全非……

       我的心情也如四月的天气豁然开朗。我为什么要让合伙人的“诬赖”行为给限制住呢?所有的素材都是我方投资,不论与谁合作,素材的版权永远归我方所有。我和对方签定的合同是制作《入乡随俗》,不论《入乡随俗》是否能做出来,我都可以用我的素材带继续做其它的节目。

      我怎么就没有早悟到这一点!

      我不再生气,不再感到委屈,我用不想睡觉的时间去思考如何深化我的节目,真正做到我试图在《入乡随俗》中要体现出的立意。

      我发现节目的立意一直深入不下去的原因是我把侧重点放在了民俗上,四家华人的生活故事就变得如蜻蜓点水般地无法深入。

      找到问题的所在,我就决定大刀阔斧地改变节目的内容和形式。

      首先从结构下手,强化四家人的移民故事,通过第一代和第二代移民对美国节日的不同感受,反映出华人在异国他乡的生存环境与文化心态。其次,改变表现形式,用两代人现身说法来阐述我所记录下来的镜头,加强其真实性和感染力。同时我认识到,要想深化主题,就要从命题着手。

      那么,什么样的字眼可以一针见血地反映出游离于本土文化的移民情结呢?

      飘?对,是飘。那份远离自己本土文化的遗憾,那份流动在血液里的恋乡情结,那份无法用理智来说明的情感,那份无力抗争的感受。没有定义,没有定论,在美国的历史上,移民就象是一个博大精深的词汇涵盖着不同族裔的奋斗史。每一个民族都会在美国短暂的历史中寻找到祖先的移民史迹;每一个家庭都会讲出一段悲喜交集的移民故事。

       一个令我激动不已的片名诞生了:《飘在美国》。

     Adrift Without Roots!

      当我把这个片名解释给GIN时,他马上就根据自己的认同,把这个片名翻译成英文。

太好了,中英文都有了。

      JULIA对中英文都很满意。她和GIN都很高兴我又振作起来,又开始雄心勃勃地思考起节目的后期制作。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三个股东又坐到一起统一思想:不论我们是否能够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来共同完成后期制作,这个节目即使要靠我们自己出制作经费,我们也要把它善始善终地完成。

       有了同伴的支持和鼓励,我开始静心整理分镜头剧本;有了在国内的正反面的经验和教训,我决定这一次自己亲自做后期,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说来也巧,生日的那天,我收到在合肥自办视频技术公司的表弟用网络发来的生日贺卡。表弟在信中表示,如果我愿意去合肥做后期,他的公司可以提供剪辑设备和技术人员 。

      表弟在我上次回国时,就曾经表示过这一点,只是我当时认为他的公司重点是销售设备,不擅长后期制作,加上我主观认定制作节目的理想城市是北京,所以就没有考虑他给我创造的便利条件。今非昔比,碰了几处“钉子”,才发现合作的前提一定要相互信任。何况我已经决定自己亲自做后期,所以在哪里做都应该差不多;何况母亲也住在合肥,妹妹又在表弟的公司做办公室主任,可见衣食住行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天助我也!我开始制定议事日程:用一个月的时间写分镜头剧本,用半个月的时间补拍一些镜头;五月底回合肥制作后期,争取在三个月的签证有效期内把十二集的节目后期全部完成。

      我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