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我在西班牙看斗牛之十一》

作者 颂锦

        这一位不是别人,正是这场斗牛竞技的主角。东看台上高高耸立的大型电子屏幕立即活跃地把一位英武的斗牛士和他的西班牙名字送进观众的眼帘:Jesus Perez Gonzelez。我按照英语的读音习惯,把斗牛士的名字读成济塞斯。阿赛利亚马上回头纠正我说,这个起首字母J,西班牙语应该读成赫,不发音,只是让气流通过嘴腔,她把整个身体转过来,一本正经地张嘴,露出颗粒结实,洁白整齐的牙齿,耐心地连发了两次,“赫,赫。”接着她用老师的口吻说,这位斗牛士的名字应该读成赫苏斯,这是个宗教名字,与耶稣同名。

        我欠了欠身,凑近阿赛利娅,向她颔首,学着发了几声“赫”。玛丽娅在一边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暗中捅了我一下,开玩笑地说,凡是阿赛利娅讲的,你都有兴趣听。你快成阿赛利娅的知音了。玛丽娅以为自己独具慧眼,没大没小地奚落起她的干爹,说罢还不怀好意地对我笑。我一个白眼顶了回去说,你这是严重的用词不当。这知音是能随便乱说的吗?其实玛丽娅只是有口无心地说说,哪知道会摊上严重这个词。她吐了吐舌头说了声Sorry。关于西班牙,我知道的大都是书本上读到的那点点,论文化水准,大概仅小学一年级的程度,可是阿赛利娅是土生土长的中学教师,教我是绰绰有余。而且她是那么地诲人不倦,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一个小学生聚精会神听老师讲课,只能说这小学生是听老师话的好学生。

不过,我得承认我对阿赛利娅是有了好感,但这绵绵好感里一点没有不洁的成分。我把阿赛利娅的话一半当知识接受,一半当音乐享受。听她女中音低柔而又略带亮度的讲话,看她端庄而又生动的俏脸,我就像坐在溪的旁边听水的流声,感到赏心悦目。由山壑里的清泉,我想到了中国一个成语,“上善若水”。我想到在来的飞机上,她们一家慷慨的施舍;在车站,她们一家宁可误了班车,也要帮我们解围;刚才有人说到省长埃利克,她选择性地保持沉默。再使我感动,心里似有一阵暖流涌过。

        水,平凡、平静、平坦。它从不炫耀,从不卖弄,从不显峥嵘,但是人类生活一刻也离不开它。她,一位我素不相识的西班牙人,一位中学教师,一位省长夫人,她理应光鲜明丽,理应摆点架子,理应有影星级别的演技,理应像时尚书报上剪下来的公众人物。但是这些中国式的理应好像与她不沾边。她是如此平凡,一点不做作; 如此亲切,没给人丝毫俯视之感; 如此善良,像春日里的和煦微风; 如此助人为乐,她是那种施比受更乐意的高尚的人。就像一泓水,润物细无声,只顾造福周遭,不想一点回报。遇上阿赛利娅和她这一家西班牙人,我们是何等的幸运。

        做个好人吧。忽然有这么一句话抵达我耳畔。我四周看看,只见一只羽衣丰满颈项闪着五彩光环的灰鸽在我头顶掠过,沒有谁同我讲话,大家都聚睛在场地中央。莫非是鸽子在传话?我无暇去探讨是否,只因为心里已是一石激起干重浪。好人和好人之间是有缘的。我的父母从我懂事开始就叮嘱我要做个好人,我也一直在尝试着、认真着、努力着做个好人。想不到老天会在万里之外送个好人到我身边。这是老天的暗示,要我此生做个像阿赛利娅这样的人,把她当成表率。我的目光追向飞进夕阳中的那只矫健的鸽子,回报给它灿烂的微笑。

        我扶了扶眼镜,向场子中央正和莱昂对峙着的赫苏斯望去。我尽管总是被陌生人叫着四只眼,多了副眼镜,但视力仍不佳。我的视线只网到赫苏斯一部黑黑的络腮胡,一架高高的鼻梁骨,还有二颗闪闪发亮的眼珠子。凭这些,我无法猜到他的年龄,也无法看出他的神情。任何喜怒哀乐都无法挂上赫苏斯铁一样板着的脸庞。我眼里的他与那面大型电子屏幕上的赫苏斯简直判若两人。

        赫苏斯着红上衣黑裤子,有点像中国的武术师。但中国的武术师手里拿着的是假刀假矛假武器,拳脚使出来像要打人,但那是套路。赫苏斯不同,他现在不拿武器,只双手持一块一面是红色另一面是黄色的斗篷。这斗篷充其量只是块长不足一米,宽约五十厘米的布。他身后站着的三位却穿一身武士的戎装,还带着头盔。他们手里也拿着布质斗篷,只是颜色不一样,一面是黄色,另一面是粉红色的。阿塞利娅说他们都是助手,不参战。他们的任务是:斗牛士如若遇险,他们得及时救险。

        阿赛利娅听我对如根讲了几遍cloth 后,及时给了我这块布篷一个精确的名字,布莱卡。阿塞利娅好像知道我有很多东西要问,还没等我的这些问题在嘴里酿成句子,她便娓娓道来(听得出她尽量选用简单的、我能听得懂的西班牙词语)。她说,这布莱卡不会伤牛,但赫苏斯腰身上挂着的,件件是货真价实的伤牛武器。那是些什么武器呢?讲到武器,我首先想到的是枪。但马上否定,斗牛怎么可能用抢?我睁大眼睛,仍看不清那围满斗牛士腰身的是啥玩意。阿赛利娅看都不用看,用轻快而富有弹性的语调细数挂在赫苏斯腰间的斗牛士家当。他有一根长矛和四把利剑。这每把利剑的剑头都不一样,有的笔直,有的带弯,有的带钩,有的十字形。此外,他还有六枝花镖和一柄匕首。他要用这些武器把莱昂斗得趴下。如果长武器都用了,莱昂还不肯倒地,那只能用匕首。不过,一个好的斗牛士绝不会把武器都用完了,途穷了,才亮出匕首。那是劣等斗牛士的作为。

        那么赫苏斯会是怎样的斗牛士呢,我摘下眼镜,对着镜片哈了口气,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把手握成拳头揉了揉眼睛,对斗牛士接下来的表现拭目以待。

        斗牛士舞曲适时地响起,音响效果很好,每个节拍都撼动人心。赫苏斯踩着节拍,以十几秒钟的斗牛士舞开始他的竞技。只见红黄相间的布莱卡被他舞得像一只诺大的彩蝶,它在纷飞,在天上,在地下,在观众的眼眶里。红颜色似火把,黄颜色似火苗,观众的情绪又一次被点燃,如果说开场过后的前戏里也有火的話,那么,那只是星星之火,现在才是大火燎原。

        莱昂是色盲(西班牙斗牛绝大多数色弱或色盲),它看不出红的和黄的有什么区别,因此在它眼里看不出火的颜色。但是赫苏斯手中的那快布剧烈地上下抖动,热烈地左右翻飞,令它的眼珠子追着兜圈,停不下来。这是啥意思?这是啥玩意?它是活的还是死的?它是友好还是敌对的?莱昂的牛脑袋一下子装不了那么许多问题,它晃了晃牛角,好像想把缠着它脑袋的问题甩掉一些。它把身体转过来,牛角朝天,笔直地对着赫苏斯。莱昂准备好,只要赫苏斯再走近一步,它就头颅一低,冲过去,给这耀武扬威的家伙来个黑牛角进红牛角出。它摆好了阵势,圆睁睁的牛眼挑了挑赫苏斯,仿佛在说,你这吃饱饭没事干的家伙,看你再敢往前走。

        赫苏斯可能看懂了牛眼里藏着的心思,他冷笑了一声。这有什么不敢的?在这斗牛场里没有什么娄子好捅,斗牛士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什么不敢干的。他上场就是来大显身手的,就是来引爆众人眼珠子的。见他舞动着布莱卡逼进莱昂,莱昂性起,对准他手中的布莱卡冲了过去,眼看它的牛角就要触到那块像着了魔似的布莱卡了,可是布莱卡闪电般地在莱昂眼前划过。赫苏斯华丽地转身,单腿跪地,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胸部闪躲动作,避过了莱昂的第一次攻击。他大度地放过莱昂,不偷偷摸摸地干出像前戏里那几个长矛手和花镖手们所干的勾当。他要干就是明的,而且是对着干。莱昂转身又对布莱卡冲来,这次赫苏斯非但没有退却,还迎面紧走几步,把手中的布莱卡向莱昂的头部掷去,布莱卡在空中花一样地展开。阳光下这朵红黄相间的花降落下来,竟然不偏不倚地把莱昂整个头部盖住。全场顿时欢声雷动。四处看台涌起一波又一波的声浪,浪尖上此起彼伏地跳出“贝罗尼卡,贝罗尼卡”。我是随大流惯的人,也情不止禁地操着与周围环境有点格格不入的、东方人的尖嗓子,跟着高声喊“贝罗尼卡”。

如根转过头问我你在喊什么,我回给他一个似笑非笑说,人家喊什么我也喊什么,管他呢。你在瞎起哄,如根拉拉我的衣袖要我停下来。医生如我家妹夫都是很理智很节俭的人,他们连话都省着讲小声地说,更遑论喊了。我可不会,起哄就起哄罢,斗牛场的看台上一半以上观众在起哄,要不然这场面怎么会这样的如火如荼。好在我的前边坐着阿赛利娅。她舞着双臂喊了几声“贝罗尼卡”后,可能忽然想到身后还坐着一个傻哥们需要她的照料,便回过头来告诉我,贝罗尼卡是耶稣受难时为其拂面的圣女之名,因他们两造动作有某些相似性,所以斗牛界命了此名。什么相似呀?连百分之一的相似都没有。圣女擦拭耶稣的脸面,带着人性的温暖,传递着上帝的关怀。而赫苏斯把布莱卡砸在莱昂的脸上既不礼貌,也不绅士,冷冰冰的,何来温暖可言。我的腹诽卡在喉咙口,上不上,下不下。阿赛利娅看我憋得脸变了形,开玩笑地说,现在赫苏斯,Jesus附身,把擦拭过他脸的红布又丢还给世俗,他解脱了。我似懂非懂,傻笑了声.笑完还傻傻地以为,是呀,说起来也真巧,赫苏斯还与Jesus同名呢。我对阿赛利娅皓齿红唇开的玩笑似信非信。阿赛利娅看我一脸懵懂,傻笑得可爱(同事一直调侃我,傻笑的时候最可爱,长着一张娃娃脸,小孩子一般。嘿,我这颗童心怎么会老是不泯呢?),便把玩笑打包收走,言归正传地说,主斗牛士的每个动作,有板有眼,每一板每一“言”都是有名称的。这“贝罗尼卡”只是一个动作的名称。至于为什么这么叫,出处很多,不必多讲究。就像你叫卡尔,这卡尔的名怎么来的?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赫苏斯还在用布莱卡逗引莱昂,跳闪腾挪,完成一个个高难度且有危险的动作。莱昂先是被逗疯了,既而是被逗乐了。他发现这布莱卡竟还是活物,抚到它身上软绵绵的。它绕着布莱卡亲热起来。四百多公斤的驱体一会四脚离地,一会前蹄腾跃,一会扭过腰肢,一会扬起头颅,它玩布莱卡,布莱卡也玩它,一直玩到精疲力竭,萊昂想停下来休息,但是赫苏斯还在抖布莱卡,莱昂停不下来,这才知道自己太贪玩了,中了赫苏斯的诡计。

        莱昂背上的血还在流,它的力气已被绞杀了大半,现在它真想回它的牛棚好好息上一宿。可是这必须得到赫苏斯的许可。

        赫苏斯不可能允许。他不是来行善的,也不是来逗莱昂玩的,他是被重金请来在一千多个观众面前展示他的才华,炫耀他过人之处的。为自己的名声,也为对得起远道而来,购票入场的观众,他必须使出十八般武艺。

        赫苏斯看准时机,他把手中的布莱卡丢给助手们,从腰间拔出一柄利剑。阿赛利娅提醒我,这是最后的博杀。玛丽娅赶紧把眼遮住,我不怕血,把眼睛睁到最大,准备着让血把我的眼白染红。

        赫苏斯在莱昂面前大幅度地很夸张地舞动着银剑,尽管八月的夕阳还很热,但赫苏斯手上那把剑闪出的光很寒。夕阳向西边走去,慢慢地把西看台的阴影拖长,坐在西看台上的我们被无辜地拖进阴影中,剑的寒光闪来,我打了个冷颤。

        场上安静下来,观众们克服了剑的寒冷,眼里的温度在提升,他们在热切地等待赫苏斯下一个精彩的动作。

        赫苏斯也在等待。他在等莱昂扑过来,他可以顺手一剑。不知莱昂真的是累了,还是背上失血过多,它的四蹄已举步维艰。它停在那儿还可能在反思,扑了这么多次,为什么次次扑空?它已无意恋战,原地不动,“牛”视眈眈地注视着赫苏斯,以它刚才学来的经验,只要自己原地不动,就没事。它想以不变应万变。

        可是,莱昂想得太美了。你不动,你的对手赫苏斯会动呀。每次斗牛都有时间的规定,从斗牛出栏到被击杀大约三十分钟。赫苏斯没有多少时间了,他不会再等。就在千(万)众期待中,赫苏斯猛然跃起,剑峰直指莱昂。莱昂不得不动身应战,可是才跨出去几步,就在和赫苏斯擦身而过之际,一把闪亮的短剑猛然插进莱昂的背部。这一剑够深,莱昂背上原先的一矛和一镖都很浅,都歪倒了,唯有这一把剑直直地竖在那里,整个刀身都已戳进牛背。血喷了出来,把牛背上的阳光塗得血红。等到莱昂转身回过头来,赫苏斯已离它十步之远。莱昂性起,对着赫苏斯发疯般地扑去,只见赫苏斯临危不乱抽出另一把剑,对着莱昂,来了个极其危险的贴身闪躲,在身子离牛角不到半寸的距离,对着牛背又是一剑。但是这一剑距离和速度没有准确咬合,剑没有碰到目标,掉到了地上。这次牛扑过去,没有立即折回,它毕竟已伤痕累累,任何一次扑击都得用九牛二虎之力。它是在孤军奋战,没有九牛可以借力给它。血在汩汩地流,莱昂身上似乎还有力,但要把这些游丝一样的力聚起来,它还得用把劲。它沉沉地呼气,重重地吸气,它急需时间喘息。但是面前这凶狠的家伙不等它把气喘匀了,又提着一把剑头弯曲的利剑冲过来。莱昂混浊的眼里,草木山石蓝天云朵顿时开始旋转。它目晕了,失去了方向。但牛的意志力给了它最后一股拼劲,它奋力对着赫苏斯冲过去。

        赫苏斯没有退却,也不避让,他提剑迎向莱昂。在几秒钟的奔跑时间内,他瞄准了牛背上的某个部位,他要保证手上这把剑从牛的这个部位插进去,直入牛的心脏。但是牛是活的,尤其像莱昂这样的斗牛,学东西很快。前几次的搏杀它学到不少东西。它现在学会了躲,学会了避,也学会了斜着扑击。赫苏斯要斗倒莱昂得使出全部看家本领外,还得有勇敢、机智和果断辅佐。要不然,他对着莱昂奔,莱昂也迎上前来,千钓一发之际,稍有不慎,迎面相撞,两股力合在一起,牛头还可能经得起,可是这人头不成肉浆也成肉饼。我不敢多想,也不敢多看,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我屏住气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此刻我既怕赫苏斯遭遇厄运,又怕无辜的莱昂被击倒,我矛盾极了,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站在那一方摇旗呐喊。

喊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沉闷的“呯”,那分明是人和牛碰到一起的声音。我倒吸了一口长气。阳光中莱昂和赫苏斯合而为一了,夕阳把他们拖成了一条长长的影子。我心里猛一震,赫苏斯玩得太冒险了,他这颗蛋算是玩完了。在全场的鸦雀无声中,我的一声“玩蛋了”格外刺耳。我胆战心惊地把目光投向斗牛场中央,只看见莱昂,诺大一个身架好像被钉在了泥土地上,纹丝不动。我的小心脏在怦怦乱跳,我睁大眼睛,满世界找赫苏斯。他到哪里去了?真被撞飞了?飞了也得落地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就这么消失了?我眼眶里沒有装下赫苏斯,心直往下沉,眼看就要沉到底了,忽然,赫苏斯从莱昂背后生龙活虎般跑了出来。为了增强戏剧效果,他有意弓着腰把自己拍在已经失去战斗力的莱昂阴影里,做出似乎与莱昂同归于尽的样子。等到他活蹦鲜跳地向四周看台展示胜利者的荣耀时,全场顿时沸腾了。

        但是掌声並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大家发现莱昂並没有倒下。它仅是不动了,静止了。根据竞技规则,斗牛只要不倒下,胜利还不属于斗牛士。莱昂的心脏已被赫苏斯刚才的一剑捅碎,已不再工作。它的四肢在逐渐僵硬,但是它不屈的精神似乎还在支撑着它的身体。它不愿就这样倒下,它的牛眼睁得大大的,牛眼里有蓝天,有溅满它鲜血的夕阳。今天望过去的夕阳格外的红,我想那一定是莱昂的鲜血染的。人的世界待莱昂太残忍了,它只得愤愤离去,去那万物平等的天国。

        这时的赫苏斯表现出一个教徒的全部善心(因为他给自己起了个宗教的名字,我想他应该是个天主教徒。西班牙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人口信天主教),他成全了莱昂,没有像其他斗牛士那样,最后关头,再残酷地把十字剑头插进牛背,捣毁莱昂的中枢神经,令莱昂轰然倒下,颜面扫地。赫苏斯垂头默默地站在莱昂的一边,像是在默哀,也像是在祷告。礼毕,他走到莱昂的头边,把它的两只牛眼合上,在莱昂的额上吻了一下,然后,他用手温柔地轻轻一拨,莱昂很有尊严地躺下。赫苏斯跟着蹲下身,很人性地拍了拍莱昂的牛肚子,把它送往去天国的路。

人啊,就喜欢这样假惺惺的,什么玩意?愤懑中,忽然我听到心里尖声尖气地冒出网上极其流行的“三妈体”, “去你妈的,滚你妈的,操你妈的”,但我为莱昂骂的一个“妈”字也吐不出口,我举不起讨伐之旗,因为说到底我也是亚当和夏娃的后裔,这,骂谁呢?我无奈地抹去一脸的汗,除了汗颜,我还能做什么?

        这时一辆装饰着鲜花和五彩飘带的车被推进了斗牛场,几个助手费很大的力气把莱昂请上了车,莱昂被一块白布盖上,享受了人类给予的最后一点哀荣,告别了人世。

        等到莱昂离去,赫苏斯才走到土场中间,举起双手,接受观众的鼓掌、欢呼和投去的鲜花。斗牛竞技,我知道是当场评比,当场颁奖的。我只知其一,但不知如何评比,更不知会颁什么奖,纸质的?银质的?还是金质的?(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