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犹他大盐湖放怀》

强颂今

 

今天我们去参观先驱者博物馆。博物馆坐落在犹他州州政府的西侧。这是一幢三层楼的花岗岩建筑,外貌坚固结实,像一个个子不高,但肌肉发达的举重运动员,仿佛这个世界唯有他才能承受犹他先驱者们创业的厚重历史。

踏上石阶,跨过门槛,我们如同步入犹他州的历史长廊。在这蜿蜒曲折的长廊内,时间和空间共舞,真实和虚幻共存,我的感觉神经被深度缠绕。犹他州是摩门教徒们胼手胝足,摩顶放踵建起的。犹太州加入联邦体后几十年,是体制内唯一的政教合一的州。摩门的长老是这个州的精神领袖,州长得听他的。活着的扬百翰(Brigham Young, 1801-1877)在犹他州,有着比美国总统还要大的影响力。讲到摩门教,天下色男都会跃跃欲动。摩门教徒背着一夫多妻的骂名总也甩不掉,他们的开山鼻祖扬百翰就讨过五十多个老婆。可那是老黄历啦,1896年犹他成为美联邦的第45个州后,便严厉地实行一夫一妻制。 但是,近年来,州内一夫多妻有去罪化的倾向。盐湖城是世界摩门教的首府。所有到盐湖城来的访客都会前往摩门教堂参观,但是周敏导演说,摩门教堂在修建不对外开放。我们只得把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投进这座先驱者博物馆内。说实在的话,两个小时要想参观完四个楼面(地下有一层)的展品,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走门观花,浏览过一幅又一幅曾在犹他州历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相片,一个又一个陈列着犹他州开拓者们曾用过的器物的展台,我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周导吸引到一间不大的半开放的小屋。这间小屋靠墙放着一块木碑,木碑白底黑字写着10 miles of Track, laid in one day April 28th 1869。

周敏导演的讲解很生动,在她句与句的间隙中我不时地填进点头和感叹。当时爱尔兰移民蔑视华工。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站在那里像座铁塔。而我们华工身材普遍单薄,广东四邑人天生矮小,站在爱尔兰人面前,就像小孩见着大人得仰着头看。爱尔兰人吹嘘他们东部那一段铁路修建得比西段快,因为他们身强力壮。华工不服。有人提出,服不服比比看,是驴是马拉出来遛遛。结果这一遛,把爱尔兰人的面子遛尽。1869年4月28日这天,我们华工铺设完十个哩的铁轨时,爱尔兰人仅完成了七个哩。华工创造的这项铺轨记录当时被广为传颂,小屋里的这块木碑就是见证。

华工的勤劳、勇敢、刻苦、耐劳在美洲大陆口口相传,有口皆碑。这本是我们前辈应得的荣誉,是件好事,可是,岂料这却给以后全美国的排华埋下了祸根。当时的华工一天才一美元工资,他们的收入仅是爱尔兰人的一半,可是他们的工效却比爱尔兰白人们要高出许多。老板们用工的时候,当然先选华工,这就夺了许多白人的饭碗。华工在政治上没有地位,而且是人口上的少数,寡不敌众。再加我们华人习惯上的忍声吞气,被人家骑在头上了,还不敢吭声,在美国这丛林社会,终被排挤到墙角,还被踩上一脚,被由一帮政治恶人在1882年5月6日制定的臭名昭著的排华法案欺压了整整六十年。是可忍,孰不可忍!

走出先驱者博物馆,心中压抑难以排遣。眼睛是湿的,看出去的世界皆模糊。心里是痛的,我听到内心在为前辈遭受的屈辱喊冤。

盐湖城是我们这次重走中太平洋铁路之旅的中点,参观了博物馆,高顶奔驰得往回赶。我们路过了耸立在大盐湖之畔的生命之树。几个绿色的球状体高挂在一根约有五米高的圆形石柱上。这棵人造的生命之树构思巧妙,寓意深刻。在这白茫茫的大盐湖边上,在这几乎看不见生命迹象的地方,生命仍存在,浩荡环宇是生命存在的无垠空间。我的心胸豁然开朗。来日放长,我们华裔今天已见蓝天,明天我们的天空,会更蓝更辽阔。只要我们不懈地努力和奋发,只要我们为华人的权益勇敢地发声和抗争,历史的悲剧就不会再在美洲大陆重演。

车过生命之树后,解脱了不少。周敏导演适时安排我们在大盐湖边上的一个休息区稍憩。大盐湖是北美洲最大的内陆盐湖,也是西半球最大的咸水湖,面积约3800平方公里。来的时候,我们是远看,远看不如近看, 近看不如走上去看看。信步在松软的盐的结晶体上,有踩在沙地上的感觉,但脚没有陷入。这里没有树,没有鸟,连风都在这儿止步,在这凝聚着寂静的亘古盐滩,我驱逐了内心的聒噪,生命不再喧哗。我放飞思想,放飞心情,张开双臂拥抱自然,任阳光照进我的胸怀。团友们为我拍了十几张我放飞时的照片,他们说太帅了,这老小子又年轻了几十岁。

今晚,我们仍回Carlin住宿。丽珠大姐又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5月11日  晴   重走中太平洋铁路之旅,旅行日记之四)

 

(《世界日报》2022年6月12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