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岘
此刻，它们不再是A大调变成B小调，C小调变成D大调的乐章，而是人称的指代，是敢于拨动人际关系间那根最脆弱、最微妙，而又最纤细的神经符号。于是，A、B、C、D，就在一家妇产科医院的病房里相遇。
四目相对。
A和B，不期而遇。
他们谁也没有料到，渴盼已久的相见，竟是在这样一种不合时宜的环境里相遇！
A——刚刚做完剖腹产手术，丈夫C正在小心翼翼地守护在她的床前。
B——赔着动产的妻子D前来分娩，床位正巧安排在A的对面。
惊喜、哀怨、悲凉、自怜的神情，从A和B的目光中溢了出来。
在痛苦和欢乐相互交织在一起的产房里，C和D都没有注意到A和B瞬间的表情变化。
A把脸转向墙壁——她明白了B为什么调动工作之后就不再见自己的原因。
B呆视着白被单下那熟识的身影——他明白了A为什么没有再找他的原因。
女人痛苦的呻吟声同时牵动了A和B。
是D！
面壁而卧的A，没有回头，却能凭借着自己临产时的经历，想象得出对面病床上的情形——B，一定是伸出自己的手臂，任妻子在阵痛中，发疯般地撕扯着。而这样的画面，是她两天前难产时挥之不去的渴望。
当自然生产13个小时还不能分娩的时候，当医生通知她需要剖腹产的那一瞬间，A想到过死亡。她与自己灵魂对话时，说出了最大的心愿是如果这次活不过来，她希望能见B的一面，让他守在自己的身旁，任她撕扯和哭嚎……反正她很快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人了，什么舆论、规范、道德，都让它们见鬼去吧！
此刻，A多么想回头看一眼B啊。
记得他们先后从大学毕业分配到一个杂志社当文学编辑的时候，曾经相见恨晚过。那时B已经结婚，A也已经订婚，他们彼此间的恋情只能通过彼此的眼神传递、以诗情寄托。为了摆脱某种诱惑，B选择了调离单位。
一年过去了，他还好吗？A悄悄地转过头，扫视了一下对面的病床。她猜对了，B正全神贯注地俯身在D的床头，任妻子撕扯着、捶打着。
她的心抽搐了一下，腹部的刀口更疼了。B对她说过，他不爱自己任性骄奢的妻子，并且这种感觉是在碰到她之后才感受到的。
A流泪了。
“是刀口疼吗？”丈夫C一边盛着鸡汤，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A没有回答。她讨厌C对她讨好时那种柔声细语的劲儿——没一点儿男子汉的气概！
（中国《小小说》杂志1987年首发)
(注：1987年中国《小小说》杂志首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