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美国》(上篇)第二章 吃火鸡的日子(2)

今天是“感恩节”

2000年11月23日(星期四)

      今天是“感恩节”,可是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劳动日”了。为了弥补这个月的“消沉”而带来的“损失”,我今天几乎是从早到晚,不停地抓拍有可能用在这一期节目里的镜头。

       为了便于整理这些镜头,我还是把今天的经历分为几个片断来记录吧。

1、美国总统“获释”火鸡。

       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摄像机对准电视机。不是为了投机取巧,而是别无选择。为了拍到美国总统在“感恩节”释放火鸡的镜头,我只能出此下策。

       1947年,美国总统杜鲁门在传统的习俗上又开创“先河”,他把捐赠给白宫的火鸡当场豁免。于是,美国历届总统都会在感恩节的前一天,在白宫的玫瑰园里,为那只脖子上挂着白宫标志的火鸡举行特赦仪式。而这只幸运的火鸡在仪式之后,就可以到维吉尼亚州的基德维尔农场的宠物园安渡一生。

       真不公平。为什么这只火鸡可以一免不死,而其它的火鸡就要被美国人大嚼而特嚼呢?看到电视里出现了风流倜傥、也因其而引来一身麻烦的克林顿总统在释放那只大火鸡时的欣然一笑,我真的怀疑美国的历届总统是不是真的不吃火鸡?要叫我,肯定是吃不下去。

      释放火鸡的镜头是新闻节目的回放,前后不到一分钟。这种镜头即使是全部用在我的节目里,也不过是一分钟。好在接下来,就是每年一度的“感恩节”彩车大游行的实况转播。

2、梅西感恩节游行。

       每年的感恩节,纽约都要举行彩车游行。由于负责游行的是纽约最有名的梅西百货公司,故以“梅西感恩节”命名。

      今年是第74届梅西感恩节游行。游行队伍中的彩车大多是以美国好莱坞有名的卡通片里的人物为造型,融合歌舞展现在数以万计民众的眼前。

       然而,其多样的形式、庞大的场面和精湛的技艺,使我明白这种游行为什么经久不衰的原因。

      据报道,今天的纽约天气只有华氏28度,但是为了看游行的民众早在游行开始的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等候在道边。然而,当我看到参加舞蹈表演的人在寒冷的天气里穿着淡薄的衣服,我就明白了为什么围观的民众不觉得自己很冷的原因—那些跳传统踢腿舞蹈的人,身著超短裙,赤裸着的大腿在寒风中抖动出青春的热力;跳宫廷舞的人,象在室内舞台上一样,穿著袒胸露臂的纱裙载歌载舞;还有那些代表各个州来表演队形排列组合的高中生,穿著极薄的服装边走还要边吹号打鼓。

      面对这些在初冬的季节,站在纽约街头几个小时的观众和演员们,我扪心自问:如果我此刻身在纽约,我会是他们中的一员吗?答案是:如果不拍片,我不会去!

      这不是臆想。我有好几位住在纽约的中国朋友,他们就从没有想到过要亲临现场去看感恩节的游行,最多是在电视机前看上几眼。

      这就是文化差异。

      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每年的正月十五都要在冰天雪地的人群中看东北大秧歌的表演。那种兴奋和喜悦的心情真是冻掉了脚趾头都不嫌冷(根据我的体验,在数九寒天的天气里,最难忍受的就是脚趾头常常被冻得生疼)。

      不过,我不能把全部的游行画面都录下来。因为我们开车去拉斯维加斯要六、七个小时的车程,Gin和儿子都已经耐着性子等了我一早晨了。

3、拉斯维加斯的风情。

       以往开车从圣地牙哥到拉斯维加斯也就是六个小时,可是今天的公路上车满为患,有时竟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按道理说,感恩节当天应该是美国交通状况最好的一天,因为按照传统的习惯,大多数人都守在家中过节。可是我把另一个可能忽略掉了,那就是“赶回家”过节的美国人,此时正从四面八方汇集在高速公路上,都想赶在天黑以前和家人一起吃火鸡。

       失策。这天不仅交通堵塞,就连厕所也大排“长龙”。

      既然寸步难行,我们的车就在可以挪动的时候离开高速公路,想到附近的快餐店休整一下。走进路边的快餐店,才发现和我们一样“聪明的人”都聚集在这里:这里不仅可以买到吃的,还可以“方便”。可是,人们就忘了任何地方“人满为患”,“方便”也就不方便了。

       “大排长龙”的情况在美国很少见;厕所外面有不下五十人在等待“方便”的情形更是让我瞠目结舌。

渐渐地,我发现男人的队伍和女人的队伍有些概念不清了:随着男人队伍缩短的速度加快,一些女人就勇敢地站到男人的队伍里。后来的男人和女人见两排“长龙”都有男有女,也就不明其里地选择了男女混合的队伍。其实我也是后来才明白自己站到了原本是属于男人的队伍里去了。

      当我意识到自己所在的“长龙”是通向男厕所的时候,我已经没有耐力重新到另外一条“长龙”的尾部去一点一点地挪动。于是,我安慰自己,好在自己前面的人也是女的。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上过男厕所,看见队伍前面的女人心安理得地面对着敞开着的大门,又声称里面只有一个带门的坐便池,我也就从容不迫地等待着我可以走进去的那个时刻。然而,轮到我站在敞开的大门前时,我才发现男厕所的结构并不完全象女厕所。女厕所是进了大门还有小门,小门自然就把便池关在人们的视线之外。而男厕所除了大便池带门,小便池无遮无当。最绝的是,这家快餐店的小便池紧邻大门,池子和大门之间只有一块木板隔在中间,男人上厕所时,胸部以上的部份和大腿以下的部分都展现在大门前。于是,我把一直敞开的大门关上,等待着坐便池里面的人出来再进去。

      我的举动引起了站在我身后的一名黑人妇女的“连珠炮”: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家都有父亲、兄弟、丈夫和儿子,看男人上厕所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黑女人似乎并无恶意,但是我也没有接她的话岔儿。我不知道自己的反应是“少见多怪”?还是要“见怪不怪”?总之,当我前面的女人从男厕所的坐便池中走出来的时候,我目不斜视地冲进小门。

      这本来是一段与拍摄节目并无关联的生活插曲,但是,我觉得很有必要记录下来:1、厕所拥挤到这种地步的现象,在美国绝不多见,由此可以看到“感恩节”期间的游人真的不少。2、从这个表象可以看到文明的内涵一定是要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如果不是在特定的环境下,习惯了舒适生活环境的美国人是绝对不肯受到这种“礼遇”。3、从我和那个黑女人的两种心态上,反证出我们之间的文化差异。

4.外国人的乐园

      上午10:30从家里出发,到晚上6:30才到拉斯维加斯,比预想的时间多行了两个多小时。所幸事先已经联系好席尔顿的客房,所以在客房全满的情况下仍能有一个舒适的落脚之地。

      为了能拍一些赌城晚上的迷人景色,我顾不上一身的疲劳,梳洗打扮,想在晚饭后去拍一些镜头。谁知,向来以食物的高品质、低价格和便捷著称的赌城餐馆,今晚也家家大摆“长龙”。一顿自助晚餐竟让我们在队伍中等了两个多小时。这在美国是绝对不多见的事情。当轮到我们用餐的时候,我已经是食不知味了。狼吞虎咽之后,我们一家三口才觉得这顿“感恩节”的晚餐真的不如想象的理想:“MARGINE”的自助餐在赌城享有声誉,然而,生意的兴旺竟使餐馆的老板两头赚:降低品质,提高价格,以今天晚上的价格,应该是拉斯维加斯这块地盘上最高的自助餐价格和最低劣的食物品质。

      其实,住在宾馆和驻足于赌场的人大都是外国人,最多的还是亚洲人。如果夸张一点的话,中国人最多。

      不知什么原因,中国人喜欢赌博是出了名的。男女老少,有钱的没钱的都会对拉斯韦加斯情有独钟。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每一次到这里都会看到许多典型的家庭主妇,富贵老人在赌桌上的那一脸的专注,绝对是多年以来从麻将桌前修炼出来的。这种神情是美国中产阶级妇女无法比拟的。

      我的感受似乎游离于“感恩节”这个主题,但是我知道自己是想通过这些细节来说明“感恩节”的确是属于那些地道的美国人:象赌场里说着广东话和不同中国方言的华侨们,不论他们是越棉寮华侨,还是北美和南美华侨,“感恩节”里最想做的事情不是吃火鸡,而是要利用这个长假,好好地“乐”一把!

      遗憾的是,赌场里不让拍摄,那些处处可以听到中国话的情景只能留在记忆力。又是白白地感慨了一番。所幸的是,走出赌场大门就是游人的天下了。而我正好碰上该赌场设在大门前的一大景观“火山爆发”。“火山”正在“爆发”,我的激情被激发起来。于是我抢拍下来人工制造出来的火山,在爆发那一刻的壮观。

      辛苦了一整天,总算拍下个象样的镜头。

 

幸亏别扭只有一瞬间

2000年11月24日(星期五)

       拉斯维加斯的SHOW表演最精彩。可以说,每一年都到这里来渡假的原因之一是喜欢看这里的表演。今天吃过早饭就到火鹤赌场购买晚上的票。只是今天买票的经历很特别:一进门,一个身穿该赌场制服的女人便朝我们走来。她问我们有什么需求,我们便告诉她要买当天的表演票。她问我们从哪里来,我以为她是随便问问,就随意答道:“加州。”。她又问:“你们是美国公民吗?”。我开始觉得奇怪—我们买票看节目,这与是不是公民有什么关系?不过,一想到热情过度的美国人常常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的毛病,就不忍给对方一个冷遇,故而答道:“是。”。

      没想到就是这个“是”字,一下子节省了我们一百美元的节目票的钱。我们被带到售票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说,如果我们肯花费90分钟的时间去参观当地某家渡假村的话,我们可以只付$20美元的票价,看$120美元的节目。我知道这是一种商业推销手段,我曾经参加过,也在鼓动中购买过。不过,每一次我都发誓不再“占”这种“便宜”,可是最终又经不住某些“好处”的诱惑。于是就形成一种矛盾的循环:买了推销人的东西,静心细想才发现变相赔钱;不买推销人的东西,又觉得有“占小便宜”之嫌(其实也真的是想占一点便宜,只是这便宜是人家送上门来的)。我在矛盾中还是选择了用90分钟换上$100美元。

      所谓的参观渡假村,就是想说服人们买一套住宅,不过这套住宅虽然价格便宜,但是属于自己的时间也很有限,一般都不超过每年两个星期。当然,这对于每年都要渡假的美国人来说也不无好处,只是我们家都买过两处了,有谁还要再买呢?说也奇怪,你越是说你已经买过,对方就越是鼓动你再买。过去我说“不买”的时候总不免脸红,可是今天我却是一脸的得意。我拿着价值$120美元的节目票对GIN说,如果有闲而又没有太多钱的人就到拉斯维加斯来,只要肯付出时间,就能得到超值享受。

      因为晚上要看节目,而儿子因为未成年不能与我们同行。所以晚饭就在下塌的“席尔顿”就地解决。

      又是大排“长龙”。本来晚饭后把儿子送回房间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看节目。但是我想多拍一些著名的赌场在夜色中呈现出灯火辉煌的壮观景象,就说服GIN先开车带我到主要街道兜一圈。开始还很顺利,GIN把车停在路边,我在夜幕下侃侃而谈,并且随机应变地从地上拣起随风飘动的卖淫广告。我是想以纪实手法,说明这个“不夜城”以它的独特方式诱惑着到这里度假的游人。GIN也很聪明,他顺着我的手势,把镜头推向广告上那个骚首弄姿的女人身上。当然,就让我兴奋地是,我拍到了以办理结婚手续最快、最简单而闻名于世的拉斯维加斯的另一景观:WEDDINGINCHAPEL。看到规模很象中国大陆称作“小卖部”的木屋淹没在豪华而壮观的高楼大厦之间,我简直不敢相信这里就是成千上万名来自美国各个州的男男女女结为夫妻的神圣之地;更不肯相信许多百万身价的好来坞明星肯屈就於此完成“人生大事”。但是细想一下,也许奥秘就在这个不和谐之中:美国歌星麦克杰克森和“猫王”之女就是在这里秘密结婚,结果不到一年又悄悄地解除了婚约。尽管他们的名声使简单快捷的结婚和离婚被媒体炒作的热火朝天,但是,如果不是在拉斯维加斯公证结婚和离婚的手续,他们的“花边新闻”会更多。

       耳闻不如眼见。看到这个招牌比结婚登记处更醒目的情景,使我感觉到,到这里来登记结婚的人一定对自己的婚姻没有把握,随时做好“好和好散”的思想准备。

      正在得意自己此生不会是这里的一个数字的时候,一天的和谐气氛也就到此结束--街道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GIN说如果继续前行,可能会影响我们晚上的节目。我坚持前行,因为我很想拍到“纽约、纽约”和“金字塔”这两家新开张的大赌场。很快,我就发现我的执著(也可以说是任性)使我的处境变得很被动:我们的车越往前开车越多,距离我们看节目的地方也越远;最后是我们的车堵塞在街道上的车队里寸步难行。

      车里的气氛开始沉闷。GIN怪我没有听取他的建议“适可而止”;我说他“小题大做”,太在乎一场表演节目。他说我只关心自己的事情;我说他应该支持我的工作。总之,最后的僵局就是让车箱里的空气在沉默中凝结。其实,我知道自己理亏。虽然看节目并不很重要,但是忙活了一天才得到的节目票如果因为塞车而变得一文不值,那真是我的错。

      为了不让情形恶化下去,我在最后一刻决定放弃今晚拍“金字塔”的想法。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差一点晚了,GIN由于去拿饮料而没看到开场时最精彩的表演—所有女演员都是上半部真空表演。不过,我没有告诉他,所以他也就没有觉得很遗憾。

      一场精彩的节目使我和GIN的心情“多云转晴”!

回到宾馆的时候,儿子已经睡下。儿子大了的感觉真好,不用时时带在身边。

      尽管,今晚因为塞车使我和GIN有一度的不愉快,但是我此刻最感欣慰的,还是在拍片的过程中得到了丈夫和儿子的大力支持。我常常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因为我是那么地满足於我们的三人世界。当然,当我们闹别扭的那一刻,我也怀疑过这种幸福感觉的真实性,不过,幸好那只是一瞬间的沮丧。

       已经午夜一点多钟了,明天早上就要启程回圣地牙哥。睡觉!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