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美国》(上篇)第八章 游子吟(3)

花的启示

2001年5月15日(星期二)

       自从上次妈妈在电话中告诉我有信寄来,并且随信寄了几张照片,我的心中就多了一件事,天天盼望着能尽早看到照片。三天过去了,今天取信之前有预感收到妈妈的来信,果真,收到了。于是我让Gin把摄像机准备好,从我到信箱取信、拆信、读信到看照片都拍了下来。

       GIN很不情愿,认为我事无巨细,什么都拍。其实,自从我决定把节日溶入人物的故事来表现,我就在拍摄的过程中结构着一个个的人生故事。我在这一期要突出我们家的故事是:儿子给我过母亲节时候,更加突显出我为自己不能守在自己年迈母亲身边的不安。这种不安不仅仅是我个人的感伤,应该也代表着第一代移民远离母亲的无奈心情。不过,我懒得事事都向GIN去解释。

       近来我越来越能够感受到纪录片的魅力所在:真实的生活和真实的情感使浓缩后的普通生活绚丽多彩;源于生活和再现生活的细节使司空见惯的情节变得生动感人。

       母亲并不知道我会把她和我之间的通话录下来,她也没有想到一封普通的家信也会让我用到节目里。然而,我要的就是这种真实,只有这种没有经过雕琢的情感才能以其真实唤起心灵的“共鸣”。

      Gin去上班了,儿子去上学了。静静的家里只有我在静静地处理着自己的事情。不知道是因为我整个身心都投入到制作节目当中的原因,还是我的心情仍然留在昨天的记忆里,总之,我对摆放在餐桌上的那束粉红色的玫瑰花难以忘怀,总觉得花里蕴藏着的诗意被我忽略掉了。从上午到下午,只要我看到那束在阳光下明艳欲滴花瓣,就情不自禁地问自己“怎样才能通过我的镜头把它浓缩的母子之情突出出来呢?”。夕阳撒在花瓣上的时候,我把母亲的来信与照片和儿子送给我的卡片摆在了一起。

      在一阵阵无法宣泄的感动之中,我找出几年前我曾在《侨报》副刊上刊登的一篇短文《月殤》。其实这是有感於中秋节的怅惘,但是我却忍不住再一次从中体会母亲的深情厚意。其中有这么一段话:

       记得17岁离家与所有的同龄人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第一个“中秋节”,我收到一盒乘坐了18个小时的火车、几经辗转才到我手中的月饼和饺子。盒子里夹了一张纸条:岘儿,这是你第一次一个人在外面过中秋节,妈妈能做的就是包几个饺子和带几块月饼给你,月圆的时候,咱们一起吃!
       那一天,月亮真的很圆,圆得几乎没有一点瑕疵。一盒子的月饼和饺子仿佛是这圆月的祭奠,一动不动地接受着一个少女在月光下滴落的眼泪......

       往常我读到这里就会因为往事联翩而忍不住要去哭泣。可是今天我却有另外一种方式去舒解思念母亲的那份伤感:用镜头记录下来。

      夕阳中,我拍下桌子上摆放着儿子送给我的卡片“妈妈,我爱您!”和母亲在给我的信中的落款“妈妈”於粉红色的花瓣交相辉映的镜头。哇,我可以将这组静物作为本期“母亲节”的片头和片尾!

       这时儿子也回来了。我把摄像机固定在架子上,然后叫儿子来看姥姥寄来的照片。由于儿子的中文差,我就把母亲写给外孙的信读给他听。

      我越来越发现拍摄纪录片不能手懒,要随时随地地去发现,还要随时随地地去拍摄。否则就是“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的遗憾!

       今天收获很大。无意间从盛开的花中感悟到许多的诗意和久违了的情感。并且及时地将这种细腻的感觉记录下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