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美国》(上篇)第八章 游子吟(2)

今天是“母亲节”

2001年5月13日(星期天)

       今天是“母亲节”。本来这应该是名副其实属于我“放松”的节日,结果却因为拍摄而变成了最紧张的一天:上午到中餐馆拍我和FUN两家人的“聚会”;下午到海边拍JULIA一家的“野餐”;晚上又到美国餐馆拍我们一家三口的“聚餐”。

       如果仅仅是忙于拍片也就罢了(拍片在计划之中),谁知我还要忙着生气(是真正的生气):从清晨到晚上,只要是我们一家三口单独相处的时候就在争吵。

       莫名其妙!真的是莫名其妙!我刚才对Gin说:“今年的“母亲节”是我感觉最糟糕的一次。”。为了强调感觉,我还在“This is a worst Mother’s Day for me”的句子后面加上了”in my life.”。我不知道这样说对Gin是不是公平,但是这就是我的感觉,不吐不快!

       今天上午与邻居FUN约好10:30在中餐馆碰面,两家人同庆“母亲节”的时候,我正好可以拍一些“母亲节”能用得上的镜头。本来一切都已安排好,我也欢心喜地地梳洗打扮妥当。就在快要出发的时候,我们家却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战争”--三个人的口角战!

       起因是因为儿子,也是因为我们平时都忙,沟通不善的结果:

      儿子说:午饭后要马上赶回家,以便搭别人的车去参加一个同学聚会。

      先生说:今天是母亲节,晚上还要出去吃晚饭,所以你必须在4点以前赶回家来。

      儿子说:来回车程就要一个多小时,何况是搭别人的车,4点恐怕回不来。

      先生说:明明知道今天是母亲节,为什么要安排今天与同学聚会?

      儿子说:一个星期前就与妈妈说好了,妈妈同意的。

      是的,儿子跟我说的时候,我以为今天就是与FUN一家吃饭需要儿子在场,我不知道Gin还要请我吃晚饭。于是我把Gin拽到另一间房子说:“少说两句吧,免得影响今天的拍摄情绪。”

      谁知不说还好,一说Gin冲我来了:就是因为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你的节目,儿子才变得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只想着他自己。

      我也来气了: 要说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嘛。你平时宠着他,偏偏赶上我拍片的时候来管他,你不想让我今天拍片了吗?

      我这一激,Gin还来劲儿了,冲出房子对儿子大吼大叫起来:你和你的那几个同学都不懂事。今天是母亲节,你们应该在家里给妈妈过节才对。这证明你们心里只想着别人。如果不是我昨天带你上街买了鲜花和卡片,你恐怕什么都不打算给你妈妈买。

      紧接着,我在房间里又听到儿子的辩驳声:我问过妈妈好几次需要什么,她说什么都不要。我当然会想到给妈妈买卡片了,可是我不能开车,当然是要你带我去了。

        可以说,Gin很少这样大声地对儿子说话,儿子也从来没有这么激动地反驳过DAD的批评。真是中了邪了!

       我想怪Gin小题大做,可是儿子是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毛病”。近两年来,他的精神世界几乎就是电脑和音乐,对其它的事情漠不关心。小时候的敏感、善良和多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许多。我对儿子为人处事的态度早就有所忧虑,但是总觉得这是美国人常说的“青少年期的心里和生理反映”而没有极积加以引导。今天Gin既然把问题点出来了,我觉得利用这个机会让儿子认识到关心别人的意义也没什么坏处。

       我想出去制止儿子的争辩,可是儿子说的又是实情。儿子不止一次地向我表示要买一个好礼物送给我,我总说只要他有这份心意我就很满足了。现在他不赚钱,等他工作赚钱了再给妈妈买礼物不迟。现在想想也还真是自己的错,我应该因势利导,培养儿子的责任心才对。

      既然“老子”和“儿子”的争执都有道理,我显然是谁也不能说,只能坐在房间里怨天尤人:出师不利,这种情绪怎么拍片!

       我真想象平时与Gin吵架那样以不顾一切地宣泄一场作为他向我“投降”的资本,但是,我已经上好了“妆”,并且在争吵前与FUN通了电话,说好10点钟准时出发。此刻已经是10点过5分,我没有资本再去和谁“赌气”。于是我对着镜子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吸干眼眶里的泪水,然后走出房门对保持沉默已经几分钟的丈夫和儿子说:走吧。

      一路沉默。车开一半的时候,儿子在沉默中冒出了一句:花在冰箱里,忘带了。

      Gin一脸阴沉地把车换到可以“掉头”的车道上,没说话。

      我憋不住了:别管花了,我们已经晚了。要不是因为拍片,我连这顿饭都不会去吃!

      儿子说:我已经给同学打电话说好不去了,所以晚饭的时候我可以把花送给妈妈。

       既然儿子主动“认输”,我也就借机缓和车里的气氛:那也好,反正晚上我还要拍一些西餐馆的镜头。

      于是,Gin又把车换回原来的车道上。

      到了餐馆门口,FUN的一家还没有到,所以我到服务小姐那里拿了定位号码,31号,预计要等四十分钟左右。餐馆的一进一出,缓和了不少出门前的恶劣情绪,于是,我借机把拍摄机递给了Gin,以便在FUN一家出现之前,完成预定的镜头。

       当我正在餐馆前的停车场以餐馆门前面等待座位的顾客为背景介绍着母亲节

的特点时,FUN的一家正好刚到,于是GIN拍下我们两家人打招呼的镜头—“巧遇”时的惊喜和“母亲节”的谈话主题都在亲切、自然中完成。接下来我又和GIN轮班拍摄了两家人站在餐馆门前的人堆里等待座位的情景—餐馆内外都是人。

      五十多分钟后,高音喇叭里终于传来了我们的号码。我一路跟拍进去,正好喇叭里又在叫31号,所以这种音像合一的效果正是拍纪录片“可遇不可求的”。我很高兴。

      镜头对准餐厅时,我才发现可以摆放二百多个桌子的空间里到处都是人头涌动,我找不到GIN和FUN的一家人了。在寻找他们的过程中,我发现本餐馆的董事长正在给各桌的女士们赠花,于是我借机拍下这一细节。

      一切都还算按计划进行:全体落座,两个家庭的三个孩子高呼“HAPPY MOTHER‘S DAY”;儿子和和VENNE分别拿出在中文学校加工的首饰盒,分别送给我和FUN作为“母亲节”的礼物;我打开盒子,里面的小盒子有一个相有三颗心的金手链,儿子说三棵心代表我们一家三口;FUN也打开盒子,里面空空的,我赶紧告诉她这盒子本身就是礼物;FUN的女儿送给妈妈一张用镜框镶好了的姐弟合影;FUN还收到一些其它的生活用品。总之,该拍的都拍了,我还在餐馆董事长赠花的时候把他拉到镜头前,临场发挥,介绍了他的身份和赠花的意义。只是餐厅里的噪音出乎我的想象,几乎淹没了我们的所有对话。看来在剪辑这一段时要加话外音,否则无法达到“两家人的刻意安排”。

       拍摄工作的顺利进行改善了饭前的“恶劣”心情。1:00钟被JULIA接到海边公园拍摄她家的“野餐”。晴朗的天空,蓝蓝的碧海,天空下面的高楼大厦和碧海间涌动的帆船快艇以及岸边的游人,好一幅浪漫闲适的生活画卷。

       我们达到的时候,JULIA的家人已经在石桌上摆满了食物。据JULIA说今天是她女儿SDAPHNI和妹妹的小儿子的生日。常言说“儿女的生日,妈妈的苦日”,把生日和“母亲节”安排在一起庆祝也别有一番新意,于是我就在拍摄时突出“老少三代”、“三个母亲在一起过节”的喜庆气氛--

       我首先拍了餐桌旁飘动的氢气球,准备用上面的“HAPPY MOTHER‘S DAY”做片头。

       接下来我拍了一组空画面:气球、鲜花、蛋糕、菜肴;海边、帆船、风筝、行人。

       紧接着是JULIA家人吃着JULIA妹夫做的中国菜,听着他心安理得地说今天是“母亲节”,所以他理所应当地做家务。

       在往后就是全家人互送卡片和礼物。

       我不但抓拍到SDAPHNI和她的堂哥在草地上放风筝的情景,而且还拍到那个曾经在墓园里见过一面的老人—一位曾经爱过JULIA奶奶的美国老人。上一次不知道有这么一段故事,没有刻意去拍他,今天正好补拍。我征求了JULIA的意见之后,把镜头推向面部特写(因为要用在复活节里,背景会“穿帮”),遗憾的是老人始终不肯抬头,帽子挡住了眼睛。为了不去打扰这位年近百岁的老人,我就拍下了这张朦胧的脸,就象我只对他们的故事朦胧地知道一点一样。也许这样的效果更好,任由人们去想象:一个中国老太太死了多年,每年的“复活节”都有一个美国老头静静地坐在远处看着老太太的子孙在墓前献花祭奠。多么浪漫,多么动人!

       由于这一期要以JULIA有两个妈妈为主题,所以我不打算拍得太多,我要以JULIA探望美国老太太为重点。仅管如此,回到家里也已经快五点钟了。

      儿子没有外出,等着和DAD带我去吃晚饭。我很感动,于是换了一套晚装就匆匆出门了。

说来也真“邪门”,出门前大家还有说有笑地,上了车却因为车窗外的一个景色与Gin争论不休,下车的时候已经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

      为了完成预定的拍摄计划,介绍美国餐馆在“母亲节”时的情形,我强迫自己再一次把“愤怒转化成微笑”,在餐馆门前接受了儿子的鲜花,又拍了里里外外都是人的镜头。由于大家的心情都不好,所以勉强拍了几个镜头就匆匆结束。何止是镜头哇,连晚餐都是匆匆结束。本来这是一家很好的西餐馆,以龙虾为主,结果我是食不甘味,吃了一半就没有了食欲。本来是想把剩下来的晚餐带回来,结果第一次把“打包”好的食物忘记带了。

       驱车回家的路上,我说忘记带那包装满了龙虾和大虾的盒子,我们要不要回去拿?GIN说今天没有把摄像机丢了就算万幸。这一次我没有反驳,因为今天实在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吵架,莫名其妙地生气,莫名其妙地赌气,可以说,我们全家这么不理智的时候实在是不多。

      回到家里等着我们的是更加莫名其妙的事情:GIN的一颗牙不知在什么时候掉了!这颗牙虽然早已松动,但是早不掉,晚不掉,偏偏赶上今天掉!美国人特别注重牙齿的外观,现在可好了,明天Gin就要“豁牙咧嘴”地去面对他的学生了。

      按理说Gin此刻是有理由生气的,他要是发脾气我决不与他“对着干”,因为这的确是一件让人懊恼的事情。谁知GIN却“认命”一般地说,还好,不是门牙。

      我说这都是“天意”,今天不是我们家的好日子,不论我们干什么都不对劲儿。好在我们剩下的事情就是睡觉,希望睡觉的时候不再做“恶梦”就谢天谢地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地对GIN说了一句:“This is a worst Mother’s Day in my life.”。我知道这么说对GIN今天所付出的时间和金钱很不公平,可是我如果不说出来,恐怕晚上真的要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恶梦”了。

      本来不想写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是我觉得这就是生活。不理智地想是“冥冥之中被捉弄”,理性地总结是“拍片打乱了家里的生活秩序,‘骨牌’效应导致了‘乐极生悲’。”

      很遗憾,白天我为什么不能以这种心态对待先生和儿子呢?也许我不应该说今天是我一生最糟糕的“母亲节”:先生请我吃了两顿饭,儿子送卡片又送礼物;两个男人为了我的节目也忙了一整天,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吧?我很想把这种心情讲给先生听,可是他已经睡了。算了吧,我能在此时领悟出这些道理也算“苍天有眼”吧。你别说,儿子今天好像真的比平时懂事多了,他知道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安慰我了。如果今天不愉快的插曲能使儿子从电脑的虚幻世界中走出来,认识到这个世界上有他更需要关心的人和事;能使我认识到过节并不仅仅流于一种形式,应该身体力行地引导孩子用这种形式来表达爱心;能使先生重视我的存在,能以父亲之职来教育儿子,一时的不愉快也是值得的。“大乱才能达到大治”,也许这就是人生为什么总是悲喜交加的缘故吧?

     知足吧,作为一个女人,“母亲节”的时候有丈夫和儿子陪在身边,应该算是人生的一大幸事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