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美国》(上篇)第十章 移民情结(2)

美国国庆

2001年7月4日

        今天使美国的Independence’s Day(国庆日),于是我又把自己置身于一种分身乏术的忙乱之中。

        原定是要拍今天的街道聚会,可是儿子昨天对我说要和Fun的孩子在“国庆日”期间主办一个舞会,地点是我们家附近的一个公园。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第一个反应自然是:坚决反对!

      我们的街道也有活动,你为什么要“另起炉灶”?我很不以为然地问他。

      您们的Party主要是吃,我们的Party可以跳舞!儿子辩解道。

      如果没有到儿子学校观看他们的跳舞比赛,也许我会把他们的跳舞活动当成青少年在一起“胡混”的一种表现形式。然而,自从我产加了儿子的一些活动,我发现自己和许多新移民的家长一样,自己不主动接触美国的主流社会,对孩子融入到主流社会的心态就不够了解。所以,这一次我并没有对跳舞本身产生反感,只是告诉儿子我要拍摄几家人参加街道举办的“国庆节”聚会,如果他和Fun的儿女都不能参加,这无疑会影响到这一期的节目内容。

      为什么你不能拍我们呢?我们的跳舞要比你们在一起吃饭好看得多了。

      儿子的话使我毛塞顿开:是呀,我为什么要强求儿子参加街道上的聚会?我为什么不能去拍他们的活动?

      我同意儿子可以“自由活动”,但是附加条件是他要配合我的拍摄工作。

      这就是我一整天的工作:

      1、社区游行

      早晨,我把睡眼惺忪的儿子和先生都叫了起来,匆匆吃了点早餐就驱车上路了--由于不清楚附近社区的游行几点开始,故为稳妥起见,我还是决定“宜早不宜迟”。

      虽然我们到达半个小时后才开始游行,但是我有时间拍一些围观的人群。在拍摄的过程中,我发现前来观看的人群里有许多人在用自己本民族的语言在交流。父母儿女、亲朋好友,三儿一帮,两儿一伙地趁着游行还没有开始的空当儿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墨西哥语、越南话、菲律宾语、中国话……虽然在这些嘈杂的语言中,英语仍占主导地位,但是,不合时宜的语言环境就凸显出少数族裔对自身文化的根深蒂固。

      游行开始了。由于这是社区组织的游行,所以其规模和形式都无法和首府华盛顿的“国庆”游行相妣美。不过我倒觉得这种社区活动到是更加真实地接近生活。

      一个奇怪的现象出现了;刚才还用不同语言交流的人们,此刻,当游行的队伍进入他们的视野之中后,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情不自禁地挥动着手中的美国旗帜,用英语为形形色色的游行队伍站脚助威。

      这次游行是以一个个小团体为单位进行。由于美国的海军基地划分在这个地区,所以“三军仪仗队”领先出现。接下来就是警车、红十字军、公司职员、学校师生、各少数族裔的游行队伍。突然间,我听到身旁的先生兴奋地叫了起来。我把摄像机从眼睛上挪开,我才发现不顾风度的先生正对着自己学校的游行车挥手助威。我这才发现,在一个个小团体中,有美国黑人的团体,有西班牙语裔的花车,有菲律宾、日本、南韩、爱尔兰、英格兰等民族的游行队伍,唯独没有代表华人的团体。

      我觉得很失望。起初是为我的节目不能把华人融入到这次游行中感到遗憾;但是,我很快发现心中的沉重感远远超过了我所关注的范围。当我看到移民人数极少的南韩裔打着祖国的旗帜,身穿传统的空手道服装、一路伸展着拳脚走过我的镜头的时候,我不无遗憾地想到:为什么我们华裔没有利用这个机会向各族裔展示我们中华儿女的民族风采呢?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让主流社会了解我们的文化、我们的风俗。

      到美国后,我才发现美国人对华人的了解太有限。即使是好莱坞的电影,也常常把中国的拳脚功夫嫁接到日本人和韩国人的身上。为什么?因为受到中国文化影响的日韩时刻不忘表现自己的民族性,所以日久天长,就使许多的美国人以为那是日韩的传统习俗。

      幸好在好莱坞的历史中,前有李小龙,后又成龙、李连杰,否则中国的工夫就在不知不觉中都成为了“日本功夫”。

      在那一刻,我突然产生一种冲动:我要把这种感想告诉一些朋友,让这些热衷于华裔社区的领袖们不要把视野仅仅停留在自身的文化范围里,我们不仅要把龙的精神展现在自己的子孙后代面前,还要向主流社会的各个族裔展现出华夏子孙的精神力量。然而,回来的路上,当我把这种感慨讲给先生听的时候,Gin的一句话使我发热的头脑冷却了下来:是呀,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批评别人?自己的许多朋友利用业余的时间为华裔社区工作已经不易,而自己连这点都没有做到,怎么好意思向人家提出建议呢?

       其实从华人的移民史来看,参与主流社会的意识比较薄弱。如果归类的话,可能有这么几种类型的人:

       一类是固守在“唐人街”里的华人,他们只注重自己在社区里的威望和影响,他们可以把社区里的活动搞得轰轰烈烈,却对如何在主流社会施展华人的影响力关心的不够;

       另一类是有专业的人士。这些人大多是知识分子,工作和生活方式都远离华人社区,他们为能融入主流社会而辛勤工作着;他们以个人的魅力在主流社会朔造着华人的形象,但是,他们却极少以群体形象出现。

       还有一类人也许是融合了以上两类人的优势。随着华人移民美国的人数增加、生活品质的提升,他们利用自己的生存空间,利用自己的学识和地位,建立了一个个小的华人团体,向主流社会靠拢。当然,这一类人的壮大也许才是华人在美国社会可以扬眉吐气的力量。

       凭心而论,我现在才发现自己认识的几位朋友能属于这三类人已经实属不易啦。

       2、飘扬的美国国旗

       拍完游行,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一面崭新的美国国旗插在自家的大门外。

       往年,看到邻居们一到7月4日这一天就把美国国旗挂在自家的门前,我也挂了几次,但是挂国旗的时候总是有些“娇情”的感觉,觉得那应该是几辈子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要做的事情。然而,游行回来,当我看到Pipit Place的街道上到处都飘扬着美国国旗的时候,我想该是自己行动的时候了—作为一个美国公民,我有义务参与这个节日的庆祝活动;作为一个华人,我有必要让其他的民族意识到我们的存在。

       我在插国旗的时候,我让Gin把这个过程拍下来,以便我在这一期里体现“星条旗下的移民情结”时使用。

      下午的时候,我更是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乱之中:

       儿子的舞会与街道上的聚会都是在下午进行。为了两头兼顾,我决定用一部机器在两个地点交叉进行。

       本来仅拍摄一项就使我觉得有很大的压力,谁知儿子还要让我开车到他的同学家帮他把一个折叠桌子送到跳舞的公园里。这不是忙中添乱吗?我要为参加街道的聚会准备食物,我要在有两个活动开始前拍儿子为筹备他们的活动和Fun的儿子所作的准备……

       “你以为我有三头六臂呀?”我忍不住地对着儿子大叫;“难道您的同学家长就不能帮忙送一下桌子吗?”

       儿子说我的车大,只有我的车才能放下那张折叠桌子。

       看到儿子一副求助于人的可怜象,我联想到自己的处境:是呀,儿子不求妈妈帮忙又能求谁呢?

       3、奔波于两个Party之间

       于是我没有三头六臂也要利用车轮帮我节省时间。

       首先我把炸酱面做好(尽管我不知道美国人是否喜欢,但是至少我不用煎炒烹炸),又从自家的果树上摘下一些桃子,总算把参加聚会的食物准备好了。

       然后我拍儿子和Fun的儿子用电脑设计出他们活动会标的过程。由于儿子对我同意帮他们运送桌子心存感激,所以他和Vinnie 很配合,使我的拍摄工作进展的很顺利。

       接下来我便在两个Party之间奔波。

      (1)Pipit Place的街道上,邻居们已经开始支帐篷,搭桌子,拿椅子,为即将开始的Party做准备。

      (2)公园里,Owen和同学们将桌子从我的车上抬下来布置好;我无形中发现三个孩子都穿一样的体恤衫,我问儿子何时买的?儿子居然语气惊人地说这是他们自己做的。自己做的?开什么玩笑!儿子却认真地说这确实是由他设计,再由两个朋友的亲戚把图案印在白色的体恤衫上。嗯,很有创意。这时,Fun的儿子Vinnie和女儿 Jessica也开车将饮料等物拿来。这些孩子们哪,只有在我们这些做妈妈的眼睛里才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

       (3)Pipit Place的街道上,邻居们已经陆续到来。虽然大家在一条街道上住了许多年,相互之间叫不出姓名的人比比皆是。好在美国人举办活动总是有备而来,有心人准备了不干胶纸片,这样每个人都在纸片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并贴在胸前……于是,人们在彼此打招呼的时候可以避免象陌生人那样问询对方的姓名了。毕竟大家都是左邻右舍的邻居嘛!说也奇怪,越是彼此不熟悉,就越是加深了这次聚会的重要性。大家都很自觉地在登记单上写下家中成员的姓名和电话号码,以便彼此联络(尽管大家很少来往,至少这种形式可以给人一种邻里之间的亲密感觉)。

       (4)我的拍摄重点当然还是我的四家人。Jim到的比较早,他交给我一些他在“父亲节”是拍的照片,同时埋怨儿子花太多的时间玩,他刚刚送儿子去一个很远的商业中心。难怪他的儿子没有参加Owen的活动。接下来是Fun的一家出场。虽然他们的儿子没有来,但是Fun的白人婆婆跟来了。Fun的婆婆住在美国的东部,她是因为来参加孙女Jessica的毕业典礼后没走就留在这里过“国庆节”。Julia没有来,好在她说晚上会去看焰火,总会拍到她的镜头。

        (5)参加聚会的邻居渐渐地躲起来了。白种人、亚洲人,总之男女老少,吃着、聊着、玩着,一副太平祥和的感觉。

       (6)我发现,随着话题的延伸,聊天的邻居在不自觉中划分了几个小团体,“白人象白人靠近”,“华人象华人靠近”,继而我们这些会说“国语”的邻居们居然用白人邻居听不懂得语言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即使是说不好中国话的Gin也把谈话的对象转移到一对新搬迁来的越南裔的夫妻。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

       (7)当我再次开车到社区公园的时候,我看到夜幕下的孩子们正沉浸在自己的舞姿里。虽然他们的Party与街道上的Party相比显得寒酸了一些(没有什么吃的),但是孩子们随着现代音乐随心所欲的舞蹈中,我不难感受到他们内心的愉悦。这时我才发现,在镜头前晃动的脸竟然大多是亚洲血统。

        4、国庆“焰火”

       拍完儿子就往儿子所在的高中赶。

       拍焰火,是我这期节目的重头戏。在美国,只有两个节日放焰火,那就是“新年”和“国庆日”。放焰火的地点通常在一个城市的几个地区分头释放,以便附近的居民能够近距离地观看。离我们家最近的放烟花点儿就设在儿子的学校操场上。当我们全家赶到时,能容纳几千人的操场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

       说来也巧,在昏暗的光线里,我们不仅碰到了Julia,而且还碰到了美国邻居Pam一家四口。当时我正在让Gin拍我和Julia的对话,却无意中发现坐在看台上的Pam向我们招手。从她的手势中,我明白她是让我们到她那儿里坐。我这才发现,不仅操场上的两边看台都坐满了人,就连草地上也到处坐满了大人和小孩。要想找个位置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Gin,、Owen、Julia和我满怀感激地坐在Pam一家人腾出的空位上。

       其实我最开心的是这次巧遇对我拍摄很有帮助:Pam一家几乎是每个节日都出现在我的节目里。现在大家坐在一起观看焰火时拍摄的镜头更有真实感。

       放焰火前,众人起立,唱国歌。虽然光线略显不足,但是我仍被自己抓拍到的镜头感动着:不同族裔的人,不论是男女老少都很自觉地站起身高唱国歌。在这一刻,我深深地懂得什么才是一个由移民组成的国家,什么才是美国的魅力。

       烟花腾空而起,我在人们一阵阵惊喜的欢呼声中拍下了色彩缤飞的焰火。特别是最后一个镜头,一面由焰火构成的美国国旗在耀眼的火光中为这次“国庆日”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今天拍摄的最后的一个镜头是夜色中树立在我们家门前的美国国旗。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