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美国》(上篇)第八章 游子吟(1)

选中母亲节

2001年5月1日(星期一)

       我选中Momther’s Day作为这一期节目的文化背景,因为我突然发现我所选中的四家人都有孩子,并且都是从小玩耍在一起的青少年。他们不仅在同一所美国高中读书,而且我的儿子和Fun的儿子在周末还到中文学校学习。

      说起中文学校,我就连想到自己在中文学校教书的时候,看到多少母亲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学会汉语而不辞辛劳地在周末接送孩子到中文学校读书的情景。也许是近半年的拍摄工作使我思考了很多的问题,所以,我已经不满足於自己浮光掠影地仅仅把节目局限在华人是如何带着自己的民俗去参与美国人的节日,我似乎感觉到我可以使这个节目的主题更加深入,情节更加吸引人,信息量更大一些。也就是说:既然这四家人已经同意我追踪他们过节的情形,我何不通过“母亲节”的活动把这四家人的孩子们也带入我的节目当中,通过两代人对不同节日的理解,进一步展示出华人在美国社会生活的不同心态?

      偏巧昨晚JULIA来电话,说她和妹妹准备在“母亲节”那一天,在一个很漂亮的海边为她的妈妈与妹妹的婆婆举办“母亲节”的野餐活动,希望我能抽出时间去拍摄。

       这到是一个不错的形式,三代人,四个做母亲的女人一起过节,有故事。可是,“母亲节”的那一天我有太多的东西要拍,例如我们一家人的安排,邻居FUN一家人的安排都要考虑进去。可以说,母亲节并不好拍,因为社会上不会有什么大的活动,最具有共性的就是“请母亲吃饭”。所以要想吃出“故事”来,也不容易。

      从资料上看,有关“母亲节”的诞生与发展实在是轻描淡写。似乎在美国最早关於母亲节的记载是1872年由茱丽雅提出。她建议将这一天献给「和平」,并在波斯顿等地举行母亲节的集会。

      1907年,费城的安娜 (Ana Jarvis)为了发起订立全国性的母亲节而活动,

       她说服了她母亲所属的、位於西维琴尼亚州的教会,在她母亲逝世二周年
的忌日--即五月的第二个星期天,举办母亲节庆祝活动。之後,安娜和她支持者们开始写信给部长、企业家和政治家,要求订立全国性的母亲节。

       1911年,几乎所有的州都开始庆祝母亲节了。

       1914威尔逊总统 (President Woodrow Wilson) 发表官方声明,每年五月的第二个礼拜天,为全国性的节日--母亲节。

       由此可见,尽管这是一个感性、温馨的节日,但是理性的资料并没有给我提供太多的感性认识。我只知道美国人过这个节日的方式就是请做母亲的人到餐馆吃饭;在“母亲节”这一天,餐馆“人满为患”。

      吃饭的情形是一定要拍的。但是一定要拍出两代人的母子之情。看来,我必须在这里捋清自己的思绪:

       JULIA一家已经找到了特别的故事:JULIA在“母亲节”不仅要给自己的妈妈过节,而且还要去看望一位“美国妈妈”。“美国妈妈”?故事来了—这位美国老人是当年JULIA到美国读书时曾经帮助过她的人。那时她一无所有却要在美国的大学里拿到管理学硕士学位。她在老太太家一住就是五年,连生女儿的时候都是在老太太家做的月子。后来JULIA在美国的大公司里找到了工作,经济得到了改善,这才离开了老太太的家。然而,JULIA每年都要见老太太几次,特别是“母亲节”的时候,她总要请老太太吃饭。这个老太太可不是少JULIA的那一顿饭,因为她很富有,年轻的时候做房地产生意,所以年老的时候自然也是“再瘦的骆驼也比马大”。遗憾的是老太太到外州女儿的家过节去了,要到下个星期二才能回来。我们只能分两次拍摄了:野餐时拍她和自己八十岁的母亲在一起过节;老太太的公寓或饭店拍她和“美国妈妈”。总之,JULIA这一期的重点就是“她有两个母亲”。

       至于邻居FUN家,主要是突出他们的女儿今年九月要到外州上大学,也许今年是她在家给母亲过的最后一个“母亲节”。FUN的女儿JUSSICA,18岁以来这是第一次要离开母亲远走它方。作为母亲,特别是作为艺术创作者,我认为无论是身为女儿,还是身为母亲,在“母亲节”这个特别的日子里,离别将使她们更加感慨万千。于是我决定FUN家就以“儿行千里母担忧”为重点。

       邻居JIM就拍他在“母亲节”开车送儿子去已经离婚多年的太太家。通过他来回要开四个小时的车程、让多年来由自己独力抚养起来的两个儿子在“母亲节”时给那个曾经伤害过他,而今已远离他多年的女人送去母子团圆的“天伦之乐”,来突出在美国生活多年的美籍华人已经在潜移默化之中,有意和无意之间“入乡随俗”了—如果在中国,不论是男方还是女方拥有了孩子的监护权,许多人都会认为对方没有资格分享由自己辛苦带大的孩子所带来的天伦之乐。所以,JIM的“母亲节”就要突出他的大度宽容的处事方法和感伤孤独的内在情感:“在东西方两种文化间的感情挣扎”。

       现在剩下我们家了。说也奇怪,节目越拍越有信心,落实到四家人之后也为自己的“出奇制胜”感到兴奋,然而,随着内容的丰富,我们家的镜头却在一期期的减少。现在,其它三家都有了故事和主题,我们家要表现什么呢?儿子请我吃饭?没有新意。

      有了,儿子在“母亲节”与我分享母子之情,我呢,自然要与自己的妈妈分享母女之情。每年的母亲节我都要给妈妈寄卡片或打电话,今年我就把打电话的过程拍下来。我想这对于许多新移民来说很有代表性—不能守在年迈的母亲身边尽儿女之孝心,总应该在过年过节时向母亲问候平安吧?

      好,我们家的主题就定在“打个电话寄乡思”吧。

       每一家的故事和特点都捋出来了,可是用什么作为贯穿线将其联系在一起呢?也许还是从中文学校下手,将海外华人对儿女教育的一番苦心贯穿这期节目。这样做的好处是:第一,可以以儿子为线索联系到中文学校;第二,自己曾在那里教书,联络拍摄的事情也会方便许多。

       所作就做,明天就与儿子的老师联络。好在我任教的时候与靳老师的关系处得不错,她应该不会拒绝我。

母子连心

2001年5月5日(星期六)

       如约,今天下午3:00我带着摄像机准时来到儿子的中文学校。走进教室,他们正在进行本学期的期末考试。靳老师告诉我几个没有完成考卷的学生是因为家里没有中文背景,基础差,所以只好延长一些考试时间。看到几个“混血儿”的学生正在愁眉苦脸地瞪着考卷,我灵机一动,问靳老师是否可以拍几个考试的镜头?靳老师欣然同意,于是,我就叫已经交了卷子的儿子把卷子拿回去再好好检查一下。

      说心里话,这里的许多孩子一个星期只有到中文学校这四个小时才会接触到中国字。别说是写了,即使是读都会困难重重。而且他们学的是繁体字。看到这些十五、六岁的高中生在卷子上写下了歪歪扭扭的“方块字”,我觉得这些镜头很有一点意思。

       考试终于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全部是有关“母亲节”的内容。

       第一项:即兴讲演。题目是“我的妈妈”。

      第一个走到黑板前面的男孩子比儿子大两岁,从台湾来。他对大家说:我的妈妈有四个孩子。她是一个人带着我们四个孩子移民来美国的,因为爸爸要留在台湾工作赚钱。刚来的时候,我们的生活很苦,语言也不通。妈妈为了让我们生活得好一些,她常常到外面帮人家买一点小东西来补贴家用。那时候,我们真的不知道是应该来美国,还是应该留在台湾。有的时候真的很想回台湾,是妈妈的爱使我们坚持下来。四年过去了,我们的生活开始好转了,所以我要在“母亲节”时说:妈妈的爱很伟大!

      多么朴实、真诚的话呀!没有金钱的虚荣,没有名利的炫耀,有的是平民家的孩子对母亲的热爱和感激。我的眼睛湿润了。

       第二个讲演的人是儿子:母亲节就要到了,今年我想送给妈妈一个特别的礼物,那就是一个好的中文成绩。妈妈常常告诉我说,中文是我祖国的语言,我一定要努力学好。另外,我和爸爸还会带妈妈去外面吃饭。每一年的“母亲节”,我们都要带妈妈到餐馆吃饭,这样妈妈就不用做饭了。还有我不但要在中文学校有一个好的成绩,我还要在英文学校有一个好的成绩,因为妈妈和爸爸都希望我今后能上一个好大学,他们用很多时间帮助我学习,所以我要有好的成绩。

      平时极少说汉语的儿子自然没有办法象前一位同学那样表达自如,加上我在拍摄的缘故,他的表情多少有一些拘谨。不过我很高兴他能用自己的语言来表达他要努力学习的愿望,并且把上大学的“长远构想”也溶进他的话题,我很高兴,至少他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了。

      第三个讲演的男孩从新加坡到美国仅仅三年,老师让他谈谈在新加坡和美国给母亲过节有什么不同。长得白白净净的男孩说:没有什么不同。每一年的“母亲节”我们都要请母亲到外面吃饭,今年我们还会请母亲到餐馆吃饭。今年妹妹在新加坡,所以只有我和弟弟为她过节。我的妈妈不会讲中文,但是她的英文很好,她常常在我伤心的时候来安慰我。妈妈希望我在学校拿A,如果我拿了B,她会不高兴。所以,为了让妈妈开心,我一定要让自己各门功课都拿A。

       又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他的声音不算太大,语调却悠扬顿挫,颇有一些“绅士”风度。他在讲演完了之后,还兴奋地告诉老师,他们家已经通过面试,马上就能够拿到“绿卡”了。新移民的孩子早熟!

       第四个讲演的孩子我认识,我知道他的爸爸、妈妈很早就离婚了,所以我在讲演开始前告诉靳老师不要勉强他讲演,免得让他为难。然而,这个孩子却自报奋勇,一点为难的情绪都没有:我不和妈妈住在一个城市。我八岁半的时候就离开了她,和爸爸住在一起。但是,我很敬佩我的妈妈,她很坚强。她是我们家第一个人到美国的,刚来美国时,她吃了很多苦,一个人靠打工赚钱。她现在很成功,作房地产工作,已经有了八栋房子。我很爱我的妈妈,每年过“母亲节”我都会给她寄卡片和打电话。我很爱我的妈妈。

       一个离开妈妈十年和爸爸生活在一起的男孩子对妈妈不仅没有怨言,而且还充满了感性认识……我真想代替他的妈妈给他一个关怀的拥抱。我克制住自己的感动,打消了去拥抱一个十八岁的男孩--他已经长大了,他需要的不再是身体上的关爱。他的爸爸曾经告诉过我,他在读博士的时候,有时候就只能把十岁出头儿的儿子反锁在家里,让他一个人看电视或听音乐。他的妈妈真幸运,居然有这么一位善解人意的好儿子!

      四个参加即兴讲演的男孩都属于第一代移民,所以他们口齿伶俐的中文讲演使那些生长在美国的学生羞于启齿。为了节省时间,我请靳老师进行下一个活动。

      美国的中小学很重视学生的创造性,从小就让他们做手工。入乡随俗,中文学校也给各个班级的老师一些活动经费,让老师们自行安排手工,算作学生送给家长的“母亲节”的礼物。

      靳老师选了用木头做的小首饰盒,让同学们在盒子上写下2001年和妈妈的字样。我以为学分班的学生都已经超过了做手工的年龄,他们一定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谁知他们居然做得极其认真,想尽办法用各式涂料涂抹着小小的首饰盒。

       “妈妈”两个字的繁体笔画太多,加上装颜料的小瓶写起字来很笨拙,所以大家写上“妈妈”两个字后就没有地方写其它的字了。不过,看到这些最容易“惹祸”的大男孩儿们能聚精会神地在一个小盒子上面用中文写出“妈妈”二字,可见每一个人的心里都装着他们的妈妈。

      今天的收获是我始料不及的。原打算就是拍一点中文学校在“母亲节”期间的活动,却没料到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孩子们竟对自己的母亲有这么深厚的感情。生活就是故事,真实就能感人。遗憾的是和儿子同班的VENNE(邻居FUN的儿子)因为参加篮球比赛而没有上中文学校。靳老师说:没关系,让他下一堂课补上!

       离开学校时,碰到了徐副校长。两年前我在该校任教时,徐副校长是我们的学年组长,所以我们很熟。寒暄之中,我记起她在每年的“母亲节”都要在班级举行“母亲节”活动,就顺便问她今年是否还办。通常担当了校长和副校长职务之后,就不需要再担任教职,但是徐副校长实在是太爱她的学生了,所以仍然要求教书。这位有着四个女儿的母亲得意地告诉我,她已经邀请了她班上同学的妈妈在下一个星期的第三堂课来参加他们班上举行的“TEA PARTY”,用同学们朗诵中国诗歌的形式向母亲们表示感谢,借此机会向家长们汇报一下他们的孩子在中文学校所学到的知识。

      儿子班级的同学大多是美国高中的学生,他们是到中文学校拿第二外语的学分班;然而,徐副校长的班级都是父母送来学习汉语的,年龄和背景都不一样,加上所有的母亲会到场,所以我决定下一个星期六再去中文学校,一则可以补拍Fun的儿子VENNE的即兴讲演,二则到徐副校长的班级再抓一些精彩的镜头。

      作者参加儿子的高中毕业典礼;

 

没法儿不设计

2001年5月8日(星期二) 

         今天晚上到FUN家,落实了两件事情:一是VENNE同意我在这个星期六补拍他的即兴讲演;二是FUN同意我在“母亲节”那一天的拍摄方案。这两件事落实下来,我就基本上知道我要拍什么了(当然,我没有告诉FUN有关我要拍的细节,这样她才会在镜头前面表现得真实、自然)。

        也许现在在结构每一集的节目,我已经超越了最初那种完全流於自然主义的纯纪实风格,开始有所设计,有所重点地拍摄了。因此我对两家人的聚会有了初步设想。

        1、在中文学校读书的OWEN和VENNE,与FUN的女儿JUSSICA商量好要在

“母亲节”同时在餐馆给我和FUN过节。当然,他们的经济后盾就是俩个“模范丈夫”和“优秀父亲”了。

        2、“母亲节”的那一天,两家人分别开车来到本地最大的中餐馆。我和FUN碰到一起还以为是“不期而遇”,并且建议两家人坐到一起。女人的话多,当我和FUN走进餐馆时,发现丈夫和孩子都已经围坐在一张餐桌旁了。我和FUN还以为“英雄所见略同”,岂不知刚刚坐下,三个孩子就异口同声地说:HAPPY MOGINHER‘S DAY! 我和FUN这时才知道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想让两个平常很能谈得来却因为忙而没有时间相聚的妈妈能有个聊天的机会。

         3、送礼物。OWEN和VENNE分别拿出在中文学校做的首饰盒子,里面放着他们送给妈妈的礼物。JUSSICA因为要上大学,给妈妈送了一首诗,令众人感动。

         4、拍一些餐厅其它家庭的聚餐情景。

         这是一个很好的计划,避免了两家人都到餐馆吃饭的重复镜头,同时也能浓缩情节和情感。

        为了不与JULIA家的活动冲突,我们决定在“母亲节”的上午去中餐馆吃早茶。拍摄完毕后,JULIA在一点钟到餐馆接我。GIN说晚上再带我出去吃晚饭,我说正好可以拍几家大拍长龙的餐馆以表现“母亲节”的特点。

        把这两大部分安排好,我觉得轻松了一些。看来JIM的镜头就要等节后再拍了。他的镜头不受时间限制,但是却需要时间去扑捉细节。

 

一首歌,一生情

2001年5月12日(星期六)

         明天是“母亲节”,今天如约到中文学校补拍VENNE讲演的镜头和徐副校长班级的“母亲节”的TEA PARTY。

         3:40我准时到了中文学校,活动也准时进行。徐老师班上的学生是由八九岁到十来岁的孩子组成(这是美国中文学校的一大特点,年龄和背景差别很大)。他们在老师的带动下,跟随音乐唱了一首“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盼望及时归。

        我被孩子们那稚气的诗词歌赋感动着,更被徐老师在黑板前面载歌载舞地引导着学生的敬业精神感动着。徐老师是从台湾移民到美国来。这么多年来,她的丈夫一直都在墨西哥做生意,家中的四个女儿就要靠她一个人来照料。和她作中文学校的同事时,我是看着她是怎么带着四个女儿参加学校的各项活动、把女儿培养成为人见人爱的“四朵金花”。春去冬移,尽管她现在升任了副校长,但是还是坚持教书。看到她能让二十几个年龄差异很大的孩子们用自己不熟练的语言表达着对母亲的那份感情,我知道那歌声中的每一个字和舞蹈的每一个动作都付出了她的心血。

         表演结束后,家长们除了给每个同学一包礼物,还送给了徐老师一个“红包”以表达她们对老师的感激之情。

        那真是一个令人感动的场面:徐老师接过红色的信封与家长代表相拥在一起久久不能言语。

        老师的眼圈红了,家长的眼圈也红了。最后徐老师只能在静静的期待中哽咽地对大家说:“谢谢!”。

        我的眼圈也不由自主地湿润了:我作为老师、家长和母亲的多重身份来感受此时次刻的情景,我认为此刻的徐老师获得了人生的最高荣誉--虽然这些“嘉奖”来自于普通的学生和家长。

         拍了许多的镜头,才意识到“母亲节”的前夜已经是中国的“母亲节”时间了。美国加州和中国的时差是16个小时。也就是说此刻的中国时间是5月13日上午9:00点钟。

        我急忙抓起电话,因为每年的“母亲节”,我都会给母亲打个电话。母亲也总是在这一天等着我的电话。

        为了追求真实效果,我不打算把电话录进我的节目里的做法事先告诉给妈妈,以免大家都会觉得不自然。

        电话通了。妹夫先接的电话,他听出是我的声音就去喊妈妈接电话—

        我:妈,“母亲节”快乐!

        妈:我就知道你会来电话。今天你妹妹他们要带我到外面吃饭。去年在你那里过的,今年在你妹妹这里过,我很高兴。

        我:过两天有一个朋友从美国回国,他说可以帮我带东西,你看你们都需要什么?

        妈:什么都不需要。你们好,我就放心了。我刚刚给你寄了一封信和几张相片,你收到了吗?

        我:还没有。

        妈:我寄照片就是让你们放心,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们不要惦记着我。

我很感动。打电话前准备好了的感谢之辞在母亲朴实亲切的问候里显得矫揉造作,所以我只说了一句:希望您“母亲节”过得快乐!

        我灵机一动,让妹妹接电话,告诉她代我买一束“康乃馨”花送给母亲。其实我这样做也真的是“借花献佛”了,可是这又是我此刻唯一能采用的一种物质形式来表达对母亲的热爱。想必母亲会理解女儿的这种心情。

        “幸好母亲的身边有妹妹照顾。”放下电话,我心里充满了对比我小12岁的妹妹的感激之情。

        是的,我很幸运有一个这么好的妹妹,美丽、善良又懂事,她为我分担了许多本应该是我这个作姐姐应该做的事情。如果没有她,我真的不知道今天会以怎样的一种心情与妈妈通话,妈妈会面临着怎样一种鳏寡孤独的境地!

         三年前,我在父亲去世后就把她接到了美国,并且为她申请了“绿卡”。然而,母亲因为语言不通和不会开车,她在我这里过得并不开心。我知道妈妈的这种感觉是大多数到美国来探亲的中国留学生父母的“共性”:儿女在外不放心,自己到了国外又难以适应;盼与儿女团聚许多年,和儿女团聚之后又思念自己的故乡。我的隔壁邻居的父母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两个女儿都在多年前到美国读书,又在几年前分别获得了博士和硕士学位。女儿们入了美国籍后就为父母申请了“绿卡”,以为从此以后就可以全家团圆,尽女儿之孝。谁知,年迈的父母到美国没过几个月就执意要回中国,结果是他们只能挥别女儿,选择了自己给自己“养老送终”的人生归宿。妈妈也步他们的后尘,在我这里住了两年之后,觉得还是“叶落归根”。所幸的是她还有一个女儿可以守在身边。这是妈妈的福份,也是我的福份,否则不能让妈妈安享晚年会是我人生的一大遗憾。

        总之,今天和妈妈通了电话,我很高兴,一解我的“相思之苦”,使这几天来因为“母亲节”的日益接近而增加的“罪恶感”得到缓解:我有一个善良而伟大的母亲,她能理解女儿远在异乡的无奈;她一生都在为儿女付出,却无怨无悔地不求任何回报!

       今天一整天,我的耳边都萦绕着拿首童稚的歌声: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盼望及时归。

       也许不能长守在母亲身边,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