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美国》(上篇)第十二章 月有因晴圆缺(1)

八月,美国的日历上没有节日

2001年8月31日(星期五)

       最喜欢过节的美国人怎么可以漏掉这个月呢?可是,不论我如何翻看日历,八月就是美国全年唯一一个月没有节日的月份。

       山不转,水转!

       早在拍摄节目之初,我就觉得这个节目虽然重点是反映华人如何带着自身的文化融合到美国的主流文化,过美国的节日,但是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和“中秋节”仍然是我不肯舍弃的内容。根据我的体会,在众多的中国传统节日中,“春节”和“中秋节”最能牵动海外华人的“中国情结”。要想真实地再现华人在美国的生活,就要把这两个节日囊括进来。如何囊括,这是个技巧问题。

       可以说,我把“春节”的部分已经巧妙地融在新年里完成了。New Year和Chinese New Year加大了那一期节目的内涵。然而,不论我如何绞尽心机,“中秋节”就是靠不到美国的节日里来。即使它的内涵与美国的“感恩节”有些相似,都是以家庭团圆为主旨,但是“感恩节”是在十一月份,我总不能改写中国的民俗,将“中秋节”安排到十一月份吧?

       得,美国的八月份不是没有节日吗?“中秋节”是八月十五日,虽然今年的农历八月十五日是阳历的十月一日,但是毕竟是正儿巴经的“八月”。何况“中秋节”的这一天也正是中国的“国庆节”,华人社区也有许多的活动可拍。

       于是,今天我花了一点儿时间,把过去道听途说的民间故事又整理了一下,这会有利于升发这一期节目的思想内涵。

       相传中国远古的时候,有一年天上出现了十个太阳,百姓无法生存。
       一个名叫后羿的男人,登上昆仑山顶,拉开神弓,一气射下九个多余的太阳。
       立下盖世神功的后羿,受到百姓的尊敬和爱戴,于是有不少人慕名前来投师学艺。一个叫蓬蒙,心术不正的人也混了进来。

      不久,后羿娶了个美丽善良的妻子,名叫嫦娥。后羿除传艺狩猎外,终日和妻子在一起,人们都羡慕这对郎才女貌的恩爱夫妻。

      一天,后羿到昆仑山访友求道, 巧遇由此经过的王母娘娘,王母娘娘给了他一包药,并告知他服下此药,便能即刻升天成仙。
       然而,后羿舍不得撇下妻子,只好暂时把不死药交给嫦娥珍藏。嫦娥将药藏进梳妆台的百宝匣里, 不料被蓬蒙看了。

        三天后,后羿率众徒外出狩猎, 心怀鬼胎的蓬蒙假装生病,留了下来。
       待后羿率众人走后不久,蓬蒙手持宝剑闯入内宅后院,威逼嫦娥交出不死药。

       嫦娥知道自己不是蓬蒙的对手, 危急之时她当机立断,转身打开百宝匣,拿出不死药一口吞了下去。

       嫦娥吞下药,身子立时飘离地面、冲出窗口,向天上飞去。由于嫦娥牵挂着丈夫,便飞落到离人间最近的月亮上成了仙。
       悲痛欲绝的后羿,仰望着夜空呼唤着嫦娥的名字。这时,他惊奇地发现这一晚上的月亮格外明亮,而且有个身影在月亮上晃动,酷似嫦娥。
      于是,后羿派人到嫦娥喜爱的后花园里摆上香案,放上她平时最爱吃的蜜食鲜果,以示团圆。百姓们闻知嫦娥奔月成仙的消息后,也纷纷在月下摆设香案,以求嫦娥赐予幸福吉祥。从此,中秋节拜月的风俗在民间传开了。

       还有一种传说是:西王母很同情后羿因射掉九个太阳而得罪天帝被贬入凡间的遭遇,把长生不老药送给了他。由于妻子嫦娥起了私心,一個人偷服了仙药,才致使身体飘上了天。然而,嫦娥怕到天庭会受到众仙取笑,只好奔往月亮,成了广寒宮主--月神娘娘。嫦娥奔月的当天,据说就是八月十五日,於是后人便在每年的八月十五日祭月。

       月饼的由來嘛,相传当时中原人不甘受蒙古人的统治,许多人想起義抗元,于是还没有当上皇帝的朱元璋决定在八月十五日行动。为了传递这一信息,他让手下的人将“八月十五夜,杀达子”的在字条藏在饼里,然后分赠给同伴(“达子”是指蒙古人)。于是民众纷纷响应,藉由吃月饼來通知起义。据说从那以后,“八月十五吃月饼”的就成为“中秋節”的一想习俗!

      民俗已经清晰,可是如何与生活在海外的华人结合在一起把移民的酸甜苦辣集中体现出来,这将关系到这期节目的成败。

       我一直想把华人的移民史与我所跟踪拍摄的四家华人的移民故事结合起来拍,但是由于以往大多拍的是美国的节日,所以有关移民的话题总给我一种“蜻蜓点水”不深刻的感觉。

       其实,纵观华人移民美国的历史,应该说是一部血泪史。尽管随着美国社会的进步和发展,华人在美国的生存环境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但是,离乡背景,他乡为客的无奈,却是第一代移民永远也无法改变的遗憾。这种遗憾特别是到了“中秋节”就更加凸现出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宮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戶,照无眠,不应有恨, 何似长相別時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自古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这是千古绝唱,是一首只有华人才能读懂的诗词。自从我开始酝酿这期节目的构架,我的脑海里就萦绕着这首唐诗。

      我始终都记得我到美国第一年度过的“中秋节”。那一年我刚刚到美国,先生只知道中国有个Chinese New Year,家里的“洋”挂历上也不显示中国的节日,所以我是在英文班里的一个中国同学那里才知道那天是“中秋节”。“中秋节”不能与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们团圆,起码也要吃上一块月饼寄乡思吧?可是到哪里去买月饼呢?那时我刚刚到美国一个多月,英语说不好,车也不会开,更不知道到哪里才能买到月饼了。好不容易等到Gin回家,兴冲冲地告诉他“今天是‘中秋节’!”,谁知在美国长大的Gin与我这个新移民的感觉已经不同,他认为没有必要为了一块月饼四处开车寻找……。好嘛,当晚我忍不住地对着那轮又圆又亮的明月痛哭一场。从那儿以后,尽管Gin不喜欢吃甜食,但是每年的“中秋节”,我们家都会备有月饼,因为Gin体会到了小小一块月饼的震撼力。

       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借题发挥呢?

       对,我不妨以采访的形式请我的四家人谈谈在美国过“中秋节”的感受。

框架出来了

2001年9月4日

       昨天是“劳工节”。由于“劳工节”当天要拍的镜头不多,所以我要利用这段空闲时间整理一下思绪,考虑一下节目的整体构思。

       随着节目的不断进展,我越来越深刻地感觉到有必要让四家人面对镜头,以纯客观的介绍来表达他们对12个节日的认同感,用他们的同期声作为解说词穿插到他们的镜头里。但是,有一个技术性的问题一直使我犹豫不决:四家人里大多数人都以英语为主,而我拍的节目主要是面向中国,现在已经觉得节目中的英语太多,要是再加上每一个人的客观镜头,岂不是自找麻烦?

      为什么不能从每个家庭中选出一个可以说汉语的人作为代表呢?Julia和Jim两家是单亲,采访了他们就等于采访了两家人;Fun家先生是纯美国人,所以也只有Fun可以发表第一代移民的感想;我家嘛,虽然Gin和我都是第一代的华人移民,可是Gin不会说“国语”,我只能把他和Vince划归到一起,我来代表我们家出镜了。

      这个想法早就与其它几家人谈过,他们也都算点头答应。但是在美国紧张的生活节奏中要想安排一个完整的时间畅谈对12个节日的感想,绝非易事。

       为了能使被采访人有的放矢,我根据不同人家的背景准备了一些话题。但是,有关中秋节的问题都是一样:你们家过“中秋节”吗?“中秋节”吃月饼吗?别看问题简单,四家人反馈回来的感觉并没有因为大家都是华人而一模一样:

       Jim:解放前,沈家在江浙一带算是一个大家族,所以每年的“中秋节”都办得很热闹。我还记得家里围坐在一起吃着各种点心和月饼赏月的情景。但是移民到美国后就渐渐地不过“中秋节”了,因为阳历上没有注明哪一天是农历的八月十五。在后来就根本把吃月饼的事给忘了。四年前,老同学鲁平访问美国,正好快到“中秋节”,他送了我一盒月饼,这才使我又想起小时候与家人在一起吃月饼的往事。不过,我的两个孩子对月饼不感兴趣,加上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中秋节”,所以,我也只不过是到了秋天,看到某一天的月亮特别得圆,就想“也许今天就是八月十五吧?”。

       是呀,离乡背景五十年的Jim,可以说是老一代移民的代表。岁月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的生活习惯,他对本民族的习俗已经渐渐淡忘。然而,儿时的记忆却没有因为生活习俗的改变而褪色。

        Fun:我们家年年都过“中秋节”。我根本就不用费心去查找哪一天是农历的八月十五,因为每一年的“中秋节”我都会收到我妈妈从台湾寄来的月饼,而且我的几个姐姐总是在“中秋节”的晚上打电话来。我家过去在台湾开糕饼店,所以我的孩子们都喜欢吃自己家做的月饼。去年我大哥去世,我家的糕饼店也就关门了。不过,我还是要买月饼给孩子们吃。也许是吃惯了家里做的月饼,总觉得买的不如自家做得好。今年我打算去洛杉矶买月饼,虽然要开车很久,但是在“中秋节”能吃上可口的月饼也很重要。

       可见“中秋节”对已做“洋人妻”的Fun很重要,她代表了一大批从台湾移民到美国的华人对中国传统文化不能忘怀的心情。

      Julia: 因为我的爸爸妈妈都在美国,所以我们家对中秋节很重视。不过今年的中秋节会更有意义。我是圣地亚哥中国人协会的副会长,我们协会与其他三十几个侨团准备在华人社区举行一台晚会,庆祝“中秋节”和“国庆节”。由于华人社团的活动都是靠大家捐钱出力,所以我打算买二百美元的月饼,在中秋晚会上与大家分享。

       太好了,我可以通过Julia在晚会上发月饼的情景把晚会的实况记录下来。

       至于我们家嘛,当然是以我为代表:“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自从自己移居美国成为少数民族一员后,有意识地去融入主流文化和淡化本民族文化的行为,使我以为自己不再对中国的传统节日耿耿于怀。然而,每至月圆当空,中秋将至,一种刻骨铭心的思乡情结便油然而升——团圆节时难团圆!”。这是我的一篇题为《月殇》随笔中的开头部分。在文章中,我以自己十七岁、二十七岁、三十七岁度过的“中秋节”的感受,记录下远离父母的孤独和伤感。如果说,十七岁的时候就远离家庭独守明月,但是毕竟还是吃到了妈妈托人捎给我的月饼;虽然二十七岁的时候父母南迁,不能同过中秋,但是我是在当天收到了爸爸在千里之外寄来的字画;然而,现在的我,居然不能在“中秋节”时与家人看一轮明月—东西两半球的时差使我永远不能与家人共赏一轮明月。这就是人生的遗憾!

       四家人的讲述有了,下一步就要拍摄这几家认的活动。Jim已经说了,他们家很少过中秋,所以可拍的镜头一定不多。Fun家可拍她与台湾的家人通电话的情节。Julia是重头戏,要从她买月饼开始追踪到晚会现场发月饼的情景。我嘛,就从《月殇》引发出自己的感慨及我与Gin的移民故事。

      看来有关“中秋节”的框架已经有了。

 

回馈社会

2001年九月八日

       由于许多原因,华人社区为“中秋节”和“国庆节”举办的晚会提前到九月九日举行。本来两个节日一起庆祝是因为他们都是阳历的十月一日,但是在美国过中国的节日,中国人就只好迁就时间。好在长期生活在美国的华人已经习惯于在一种不真实的时空里庆祝自己的节日。就像今年在市中心举行的Chinese New Year活动,虽然比日历上的“大年初一”晚了二十多天,可是人们“降狮舞龙”、锣鼓喧天的热情分毫不减。于是我的这期节目的拍摄工作也就提前开始了。

        1、买月饼

       今天晚上首先拍Julia到华人商场购买月饼的情景:

        这家商场使我们圣地亚哥唯一的一个中国大型超级市场,它的出现也不过是在近几年。不论怎样,现在总可以找到地方买月饼了。今天的月饼种类特别得多,所以拍Julia购买月饼的镜头就有的放矢了。由于我不能确定如何把这些镜头融合到我的节目中去,我就让她自说自话,把买月饼的背景说出来。当然,我又拍一些她选月饼的空镜头,以便我在表现风格上灵活运用。

       Julia果然买了二百多美元的月饼,装了满满地一车。好了,我可以把这个镜头与半个月前三十多个侨团在一起开会讨论如何筹备这台晚会的镜头联系起来--离超市只隔一个停车场的聚会地点,各侨团的侨领在热烈地讨论着如何安排中国大陆来访的文艺团体的接待工作;超市里,身为中国人协会副会长的Julia,正在为晚会购买月饼。

       也许是拍了一年的镜头,很快就要进入剪接阶段,总之,现在再拍镜头的同时,我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构架着节目的框架。我很感谢Julia的配合,她购买月饼的情节不仅可以使我的四家人有机地联系到这次的社区活动中,而且突出了这次活动有关“中秋节”的内涵。

       我就是怀着这种感激的心情送走了工作一天、带着一身的疲倦来配合我拍摄的Julia。然后我到上次社团开会的地方集合,准备接待广东来的演出团体。

        2、志愿者

       集合的地点仍然是在杨小明太太的办公室。原本我是不打算拍摄的,只是不想食言:我在上次参加筹备会时被大家的热情所感染,在自惭自己没有为社区做太多的贡献时,自报奋勇地提出自己的家中可以安排两名演员的食宿。今天接到通知,演出团体今天到,接待家庭要在晚上九点钟到指定地点集合。

       集合地点与主流社会不过是一道门之隔,然而,进门前还在用英语看路标、识牌匾、求生存的人,进门后就仿佛回到了中国:说中国画,写中国字,舞中国龙。

       其实,当我赶到集合地点时,许多与我一样自愿接待表演团体的接待家庭已经先陆续到达。大家在这四角天地里不仅用“国语”交流,而且各显神通,把自己“祖传”的那点“看家本是”都拿了出来:有的人在一笔一划地用已经不够熟练的方块字为表演成员写奖状;有的人在将一份份聩赠演出团体的礼物包好;也有的人正在将摆放在地上的龙头、龙身和龙尾衔接起来。总之,这里的主流文化就是中国文化!

       我好像突然领略到什么才叫做“扬眉吐气”!

       中国人协会现任会长杨小明与上一任会长刘昌严一边不得要领地在琢磨着如何把龙头安在龙身上,一边对我解释说这两条用真丝制作出来的彩龙是四川来的彭应吉先生送的。刚刚从大陆海运过来。

       难怪!

      在美国的华人侨社中,不论在东部还是在西部,大多以台湾华侨、大陆华侨、越棉寮华侨和老桥新侨界分。

      也就是说,最先移民到美国的华侨大多来自于中国的广东和香港,所以以粤语文化构成的侨团被称为“老侨”。由于老侨社团多集中在“唐人街”,又多以经济实体支撑社区活动,再加上日久年深,舞龙舞狮就变相是一种实力的体现。

      接下来涌入美国的是二十世纪中叶来自台湾的留学生。多年后,留学生变成了美国的专家学者,加上台湾的经济一度腾飞,以台湾来的华人组成的社团也如雨后春笋般地出现。于是,舞龙舞狮不再是广东人的“专利”。

       紧接着,一批饱经战火恐吓的越棉寮华人历尽千辛来到美国。他们中间的许多人不论是出生在中国,还是生长在异国他乡,只要他们认祖归宗,不论是讲广东话,还是潮州话,他们就有资格把自己当作中国人,参加越棉寮华人组成的团体,参与华人社区的活动。由于它们自认为是“龙的传人”,所以,舞龙舞狮是每一次大型活动必不可少的一项。

      “新侨”是指中国大陆改革开放后涌入到美国的留学生、商人、专家学者和形形色色的华人。由于这批人到美国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二十几年,加上到美国都要白手起家,所以代表大陆势力的社团在近几年才随着中国的富强而强盛。

        2、属于自己的龙

       强盛的标志是什么?龙!有一天我们一定要有自己的龙!

      中国人协会的历任会长都这样说过,今天终于实现了这个理想,做会长的能不兴奋吗?

      我被这热烈的气氛感动了。我决定拍下这些激动人心的场面。我回到车里拿出摄像机。我庆幸自己为拍Julia而把摄像机带在了身边。

       我拍下了一系列精彩的镜头:

       *一边研究,一边七手八脚地把三十米长、由十几个部分组成的金龙安装在一起的男女老少;

      *怀孕的妇女在包装礼物;

      *在美国任职的电脑工程师对着电脑中的中文一筹莫展;

      *终于明白如何用电脑打出中文奖状,辛苦又开心。

      *终于把两条“金龙”安装完毕,众人兴致勃勃地把门敞开,在夜深人静的停车场上舞起长龙;

      *虽然舞龙的人都是新手,但是他们高昂的情绪足以表现出他们内心的激动;

      *挥动龙首的杨小明对着镜头说:这是从我们家乡四川海运来的,是我们侨社彭先生花了两万元人民币从中国定做,专门送给我们中国人协会的。咱们也有龙了!

       这是一组我没想不到的镜头,但是我抓拍到了。我很兴奋,因为这些场景都是一闪即逝的宝贵资料。遗憾的是我没有拍到自己:一进门,大家就说作家来了,您帮助想一下奖状的词吧。好嘛,想好了词,身边两位在美国公司任职的工程师只会用电脑打英文,没学过如何运用中文系统,于是我又要把奖状打好。虽然要帮忙,还要拍摄,但是心里被“英雄有用武之地”给鼓动的激动不已。遗憾的是我把身边的人都拍了下来,唯独没拍我自己。我倒不是要为了突出自己而感到遗憾,而是在想用一种什么方法可以将这些镜头运用到我的节目中来。我是四家人中的成员之一,我应该以“接待家庭”女主人的身份将社团的活动展开……

      为了弥补这个遗憾,我在最后的一刻,将摄像机递给一位刚刚认识的朋友,然后对着摄像机匆匆地介绍了两句。虽然拍完后才发现镜头的构图和光线都不尽人意,加上一个晚上的忙碌使脸上爬满倦容,但是这毕竟是“史料”啊!

       4、接待演员

      “艺术团已经到了。请接待家庭到隔壁的烧腊馆与他们一起吃宵夜吧。”。好嘛,已经是午夜十一点钟了。艺术团比预计的时间晚到了两个小时。在“时间就是金钱”的美国社会里,像这种情况是不多见的。不过十几位接待家庭的人却没有一个抱怨--也许是舞龙的兴奋淹没了一天的疲惫,抑或是能够在“金钱社会”里为社区活动义务奉献的人就没有想过个人的得与失,总之,忙碌了一个晚上,接待家庭的成员又兴致勃勃地朝设在中国超市里面的中餐馆涌去。

       餐馆不大,但是里面热火朝天。我见里面坐着的大多是年过半百的老太太,就忍不住问身边的《世界日报》驻本市的记者李大明:演员呢?

       我知道李大明和她的太太刚刚从洛杉矶机场将艺术团的成员接来。

“他们就是呀。”李大明指着那些谈笑风生的老人们说道。

       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觉得很失望,想不到等了一个晚上,接待的演员竟是一帮老人!

       联系人和杨小明会长开始点名让演员与接待他们的家庭相互认识。

      安排在我家的两位演员,一名叫郭玉萍,一名叫胡德美。郭玉萍71岁,胡德美65岁。据说艺术团的成员岁数都不小。

       我为主办人杨小明捏了一把汗:这简直就象是一个老年旅游团!

      不管怎样,我还是满脸堆笑地将两位老人接上了车。回来的路上,失望和疲惫使我丧失了说话的热情。好在两位老人也许是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加上刚到美国的兴奋,居然一路歌声地随我到了家。

      现在的中国老人真的与过去的不一样了,想玩就玩,想唱就唱,活得比我都潇洒。

      回到家里已是午夜十二点钟。客房早已备好,我对两位兴致盎然的老人说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我还要送您们去排练,下午还要演出。

      折腾了一晚上,本来我也想早些入睡,但是这个晚上实在是有太多的思绪要捋顺,我索性把他们用文字记录下来。

 

触动故乡情

2001年9月9日

       如果说昨天的经历使我的思绪潮起潮落,那么今天的感受绝对是心灵的振颤。

       下午,我带着摄像机去参加华人社团筹备已久的文艺演出。本来我并没有对演出本身抱有多大希望,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拍摄Julia在现场分发月饼的镜头和我送给从洛杉矶专程赶来参加晚会的兰总领事一本有我参与主办的《共和国世纪大典》一书的镜头,以便把这次社区活动带到我的节目中来,谁知,当舞台灯光投射在一群载歌载舞的演员身上,我简直不肯相信他们就是我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些老人们。阿娜的手臂,轻柔的脚步,款款的腰肢,如果不看涂抹在浓妆的脸上那些岁月下的皱纹,有谁会相信这是一些年过半百的老人呢?

       在那一时刻,我很后悔自己没有多带几盘磁带来。幸好我又在兜子里找到两盘没有完全录完的磁带,我就用这些有限的磁带将整个演出和观众反响抓拍了下来。

       用一台机器拍一台晚会,从舞台到会场,从演员的表演到观众的反映,从前台到后台,可见我要不是“抓拍”,就会“流失”掉许多的精彩的镜头。

       首先我拍Julia向入场的观众发放月饼。虽然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但是生活的真实要比设计的镜头精彩得多:男女老少争先恐后地向手忙脚乱的Julia要月饼,就连连续三年打入美国中小企业五百强的张海明夫人也带着女儿来拿月饼。我当时在想,一小块月饼竟能使大家如此快乐和兴奋,这绝不是月饼本身的魅力,因为这些人完全可以到中国超市花十几美元买上一大盒子的月饼回家去吃。他们品味的是乡情啊!

      接着我将摄像机递给了Julia,让她拍下我将《共和国同龄人世纪大典》赠送给兰总领事的镜头。虽然会场上人声嘈杂,但是毕竟录下了我在这次活动中的参与镜头,这样有利于今后得剪辑。

       昨天晚上刚刚安装好的两条“金龙”,在临时组成的一帮“舞龙人”前呼后拥下,热热闹闹地入场了。镜头里,我看到Julia的女儿Stephanie也是“舞龙人”之一。由此可见,这些“舞龙人”都是没有经过训练、仅凭一股热情走上舞台的。这就是生活的真实。把今天的“舞龙”镜头与我昨天晚上抓拍到的镜头组合在一起,我想“蒙太奇”的语言要比我的解说词更加有力度。

       晚会开始了。《华美时报》的廖中强先生和科商会的刘志主持晚会。奏中美两国国歌。观众席前,以余建强先生为代表的华人表情庄严地看着舞台上的五星红旗徐徐升起,之后,他们又象美国人那样把右手放在左胸前,表情肃穆地看着舞台上的美国国旗缓缓升起。杨小明、兰总领事分别登台讲话。演出开始。

        由于磁带不多,我有选择地拍了一些节目。但是我把舞蹈《春江花月夜》整个拍了下来。可以说拍舞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镜头要稳,同时还要跟踪到跳舞人的动作,的确很难。记得我在电视台工作的时候,拍这类片子的摄像通常要先看一遍节目,然后再拍。不过我很得意,我不禁拍下了整个过程,而且在无意中强化了舞蹈的语言—当演员走出画面时,我索性把镜头固定在舞台幕布上代表着一轮圆月的影子上,影子里是舞蹈者那优美的舞姿,舞出了寂寞,舞出了惆怅,使我联想到“寂寞嫦娥”的传说和我们这些“身在异乡不是客”的第一代移民的复杂心情。我想这种意境我一定会把它贯穿到这期节目里来。

       由于是纪实和追踪拍摄,我拍完一部分前台演出,我又跑到后台去拍。后台的画妆间里,我看到住在我们家里的两位老人正在镜子前面梳洗打扮。现在的我可不敢“小看”他们了,因为他们的节目已经让在场的观众惊叹不止。看到他们在雪白的发髻上面插上头饰,看到他们在苍老的嘴唇上涂上口红,我被感动了:如果说生命因青春而美丽,那么,热爱生命的人就会因其而年轻。我拍下了这些让我感动的细节。

       在后台,我拍下了穿戴整齐,站在舞台侧幕条旁等待上场清唱的胡大姐(虽然她的年龄比我大很多,但是,我觉得这样称呼他才算尊敬);拍下了认真做准备的报幕员;拍下了刚才还精神抖擞登台讲话、现在已经累得精疲力尽、躲在角落里休息的杨小明。

       该论到胡大姐唱歌了。我忙三火四地又往前台跑。跑到后又发现磁带用完了。换完磁带,虽然没有拍到她的全部唱段,但是够用了。

        演出完了后,主办人向接待家庭成员颁奖,我索性将摄像机又递给了Julia, 让她拍下了我和我的两位“临时房客”合影留念。这样我就可以通过我和“房客”的关系将这台晚会完整地记录下来。

       紧接着,我让Julia拿着月饼到后台慰问这些演员(这时我已从内心深处称这些老人为演员了),以便我再拍一些与中秋节有关的镜头。也许这些刚到美国的老人还无法明白为什么这里的华人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吃月饼了?我急忙解释到,在美国能吃上月饼是一件不平常的事情呢!其实他们也很兴奋,一个劲儿地说圣地亚哥的华人热情……。

       拍摄工作到此为止。我原以为这次的拍摄工作尽善尽美,晚会结束了,磁带也拍完了,谁知由余建强先生出资举办的招待晚会上,我面对侨界对这次演出的热烈反响无法录进镜头。这次演出对华侨界的影响的确很大:中年人说也要在华人社区主办一个时装模特队;老年人说还是在中国养老自在。其实,我知道这些热血沸腾的人们之所以如此激动,那时他们从这些国内来的老年人身上看到了中国从贫穷走向富足的事实,这种事实更加加深了远离故土的遗憾。起码我是这么感受的。

       回到家里,正赶上本市的电视台报道华人社区的这一盛会,由于是主流社会的报道,有是以“中秋节”为话题,所以我把短暂的现场采访录了下来,今后可以用于表现主流社会的反馈。

       尽管我到此为止已经精疲力尽,但是明天一早就要送走住在我家的两为老人,所以我用尽最后的一点力量对他们二位进行了专访性的拍摄。

       今天的收获实在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已经不担心这一期的容量。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