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美国》(中篇:惊梦)血浓于水

2002年6月

       顺利入关。

       当我通过机场海关时,我的心情极为复杂:几曾何时,我已经不属于这块土地的一分子了。在美国,我总是以中国人自居,写的是中国字,做的是中国事,以受到华人社区的首肯为荣,以获得中国政府驻外使节的“坐上客”为傲;可是,每次回国又意识到自己是以美国人的身份入境,不仅在中国停留的时间受到限制,而且此次还有不能入境的可能。

      还好,在上海入关时,海关人员在电脑上验证了我的身份后,没有任何刁难的意思就让我顺利地通过了海关。

人心是多么的险恶呀。合伙人和中间人竟然为某种“蝇头小利”,居然不择手段地敢以“警方已经把我的名字列入通缉名单的网络,一旦我入关,就会马上被发现”来恐吓我。

      尽管我至始至终都认为这是对方的恐吓,但是我入关时,还是很担心对方会通过私人关系“公报私仇”。

      回国许多次,这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终于被接纳的释然。在那一刻,我真的恨不得给合伙人和中间人打个电话,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们:我李岘又回来了!但是,我用理智阻止着自己的情绪。我告诉自己,只要对方不来找我的麻烦,我就应该有能利用这三个月的有限时间把节目彻底完成。

       我给弟弟和妹妹分别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已经入关,可以告诉母亲我又回来了。

       我只在上海住了两个晚上,就去了合肥。

       合肥的迷笛视频技术有限公司的总裁是我的表弟。表弟原来是省电视台技术部门的骨干力量,受事业心的驱使,很多年前就另立门户,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表弟的公司并不是很大,但是一帮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使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

      表弟专门给我配了一台编辑机,一名技术人员。

       当我想做梦般地又坐到机房、面对剪辑机时,我真得很激动:这次一定要把节目做出来,否则就真的对不起支持我的“父老乡亲”了。

      豪言壮语总是要比落实到实际行动中容易得多:

      我,从来没有亲自剪辑过电视节目。尽管我在回国时准备了分镜头脚本,但是那也只是“纸上谈兵”,是否能利用“非线性剪辑”呈现出来,我心里没数。

      他,我的剪接师,二十岁出头,只剪辑过小型专题节目,人虽聪明,但是他的老总嘱咐过他要虚心向我“学艺”,所以,他只能帮我操作机器。

      一个没有经验的“学生”和一个没有经验的“老师”,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只能尽量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根据同行的经验,用“非线”,即电脑剪辑,虽然技巧多,可运用两维、三维的技术达到传统一对一剪辑机无法达到的效果,但是费时费力,一个半小时的节目也许要用半个月到二十天的时间来精雕细刻。我只能在国内停留三个月,不算做片头片尾,我还有十二个半小时的节目要做。

       五天一集。我给自己订了一个目标。

       说心里话,剪辑的第一天我真的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然而我不可能退缩。将近六千分钟的素材带,对于任何一位没有参与过该片拍摄的人来讲,都将是一堆无法拼凑起来的玻璃片。

       我咬紧牙关,用自己日渐衰退的记忆苦苦地回忆着每一盘里储存的镜头;用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艺术感觉,在把那些精心选出的镜头一分一秒地整合起来。

       帮我剪辑的小黄,刚开始似乎还不能从纯技术的领域里转入到艺术的思维中来,所以我要费一大堆的“口舌”去开导他。

      进展很慢,一个星期下来,才做好了两分钟的片头。

      这样不行。

      我让小黄和我一起加班。从早晨八点半,工作到晚上十点收工。

       效率上来了。小黄在我喜怒哀乐的创作情绪的感染下,终于扑捉到什么是艺术的感觉了。

       做完前两集,我开始对自己有了信心,并且觉得进度也可以逐渐加快。

       好在生活上有妹妹这位办公室主任来照顾,所以衣食住行都不会来干扰我的工作。

      我真的好庆幸自己选择对了合作对象。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