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美国》(中篇:惊梦) “三伏”天里

2002年8月

                

      我是生在哈尔滨,长在哈尔滨,三十岁之前领略的是“北国风光,千里冰雪,万里雪飘”。移民美国后,这十一年都是在气候最宜人的圣地亚哥居住,从来没试着住过其他地方。所以,与“火炉”之称的武汉为邻居的合肥,在八月的“三伏天”里,那份闷热,我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

      表弟的办公室本来是有空调的,但是管理大楼的机构为了解省电力,一到下午五点钟,准时关闭中央空调。到了周末,索性不开空调。

      我和小黄从五点到晚上十一点的六个小时里就只能靠电风扇来挥发热量。

      从早到晚坐在椅子上,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已经让我难以忍受;接下来又要让被空调吹得又冷又干的肌肤再到燥热的空间里去承受电风扇吹出的热风,那种感觉只能用“心烦意乱”来形容。到后来,我宁愿热得汗流浃背,也不愿意让那两台风扇帮我“避暑”。

      我已经回到国内两个多月了,到月底我的签证就要到期了。

      由于我们要挤出时间重新制作丢失的几集,表弟在不影响到他的销售业务的情况下,让公司的人尽其所能地帮助我。于是,有人帮我听字幕(把节目中的语言都记录下来),有的人帮我打字幕(储存到电脑中),有人帮我贴字幕(与相关的画面合成)。我还请了三个大学生帮我翻译字幕,准备制作出来的DVD中英文都有。

      一时间,表弟的公司几乎被我“篡权”,从上到下全面配合,就连在大学里教书的表弟妹都被我发动起来。

      最有意思的是,除了总片头我是在正规的录音间录制的,其他后补的画外音都是在我的工作间录制的。每当我遇到原来录制的画外音需要改变的时候,我就大声地对公司的人说:别说话,我要录音了。然后我把摄像机对准自己,即兴发挥。

      也许正是这种团体的力量,我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把六至十二集的节目做完之后,又回过头来重新制作前几集。好在第一集的大部分镜头都在,第三集的有些镜头也可以用,加上我和小黄每天工作到深夜,周末不休息,居然我有一种扭转乾坤的自豪感。

      粗编完成了,我们又要从头剪一遍,以便风格统一。然而我知道,我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尽管我告诫自己不能在这关键的时刻病倒,但是我的腰和背常常象断成两节一般地疼痛。

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我抽出半天的时间到了医院。医生说我必须休息三天。但是我哪里能挤出这三天的假期呀?小黄虽然剪辑的水平和速度比一开始熟练了许多,但是哪个镜头和哪个镜头组合的不和谐,只有我才能做到全盘统筹啊。尽管这时到上海公出的Julia专程到合肥来看我,以示精神鼓励,但是那毕竟是精神上的鼓励,她解决不了我肉体上的病痛啊。何况她也只能在合肥停留一个晚上,有心帮忙又能帮助多少呢?

      我象征性地休息了一天,第二天还是咬着牙有去工作了。

妹妹开玩笑地说,如果我在国营企业工作,我一定能评上“劳模”;如果我给私人老板干活,也一定会比别人多得两个红包。

其实只有我知道:只有“艺术”这两个字可以诱惑我如此地“拼命”!

 

      不做节目后期无法理解后期的复杂程序。镜头组接只是完成了一部分,接下来要把人物的声音、环境的音响、贯穿进去;再接下来是根据需要,将音乐配到画面上去;最后是往画面上贴字幕。

      如此之多的程序,即使我和小黄每天工作二十四小时也很难在八月底全部完成。于是我延长了十天的签证,改变了返程机票的日期,决定九月上旬再回美国。

      说心里话,那时的我恨不得马上就能回到美国,离开“火炉”,回到气候宜人的圣地亚哥,享受家中的田园风光。然而,我又在“火炉”中痛恨时间如“穿梭”般地流逝,希望自己在中国的每一天都能无限地延长。

      后续工作就在这两种相互矛盾的心情下一一落实,并且我很满意。

      每一集的片头说明是安徽电视台新闻联播的男主播浩宇给录制的。他那圆润、清晰、训练有素的字正腔圆,使我的每一集节目的开篇都给人一种专业制作的感觉。

      最令我得意的是,十二集节目的音乐,我没有花一分钱,却达到了请人作曲或配乐都很难达到的艺术效果。因为大多数的音乐都是我随着镜头在现场拍摄下来的。即使有两首中国名曲《王昭君》和《明月几时有》,我也是从自己唱的“卡拉OK”中下载出来的。这样不仅没有版权问题,而且还特别符合画面上的意境和主题。

不仅这样,我还把儿子的专长运用到我的片子里。

      喜欢电脑软件设计的儿子,虽然在上高中,可是对现代音乐特别地感兴趣。

甚至对不够现代的音乐通过他掌握的科技手段,利用电脑几度加工合成,就成为风格独特的现代音乐了。

      儿子,妈妈需要您合成几段音乐给我。要快!我在电话的这一端发号施令。

      这就是网络时代的好处,没有多久,儿子就通过E-mail将他合成好的音乐发到我指定的信箱。公司的技术人员帮我从网络上下载之后,我就有选择地选出一段配到画面上。

      嘿,我还真的“多才多艺”,居然连音乐都“一把抓”了。

      其实,配乐,已经被同行的“大腕儿”们淘汰,时兴作曲,专品专作。当然我也知道,根据作品的需要来作曲,不仅能烘托出自己所需要的意境,而且还能形成一个总体的艺术风格,说不定一首主题歌就能让节目“一炮打红”!可是作曲家的价格在国内也是“不薄”的,加上雇乐队、租场地,没有足够的经费做“后盾”,只能“可望而不可及”啦。

      至于自己配乐,倒不是为了省钱,而是怕别人配不好。尽管儿子的姑姑专职给电视节目配乐,而且是省级一流的音乐编辑,但是,她没有在美国生活过,不了解美国的文化。虽然她的磁带库里拥有古今中外的名曲,但是她未必能达到我所需要的“融为一体”的艺术效果。

      既没钱作曲,又不相信由别人配乐,所以我只能凭借着感觉“自以为是”了。

      我想这次的后期制作得以完成,一方面是自己的努力,另一方面不排除曾经在电视台工作了十一年的经历。尽管那时自己的主要工作是文学编辑,但是耳濡目染,对其他专业也都或多或少地学到了不少。特别是与好莱坞请来的设像师Kenny在剪接《入乡随俗》的片花时,我不仅学到一些剪辑的技巧,而且我还了解到如何配音配乐的方式方法。所以,现在想来,能把一部十二集的节目完成,并且我在小黄面前总能保持“信心满满”的样子,决不是我自己所认识到的“一无所知”。

也许世界上有“天才”,但是我不是。

我能把节目“一把抓”下来,是因为我有几十年积淀下来的艺术修养和十几年的艺术熏陶。

      回美国之前,我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当时的我只想着如何与时间“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