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母爱长存》

(2021年母亲节征文)

作者:谭瑞钦

 

        一个平凡女人的背后有一个不平凡的故事。

        我的母亲出生于广东省农村。十六岁嫁给父亲后育有一男二女。生活本来是很平淡和幸福的;但是,自日本1937年侵华后一切都改变了。日军的蚕食渐渐向西南方向及沿海进占,尽管坚强不屈的爱国者们组织了游击队与日军周旋,但终究敌不过日军狂轰乱炸和扫荡,不久我的家乡就沦陷了。当时受害的是平民百姓,死于炮火下的、饿死的、病死的不计其数。我的亲大哥也是在那个时候因为缺乏食物及药物治疗而病死的。我的祖母,父母亲及二位姊姊一家五口该何去何从呢?父亲怕被抓壮丁,被迫躲在家照顾老小,而剩下来的就只有母亲可以外出谋生了。外婆很担心母亲一个弱女子在外奔波;但母亲却说我宁愿被打死也比全家人饿死好!

        从那时起,母亲就开始做买卖旧衣服的生意。当时这个行业叫做卖故衣,母亲做得非常成功。有人问为什么她的生意特别好?她回答说:薄利多销嘛!便宜一点给大家,早点卖完也可以早点回家照顾老小喔!就这样,我们一家才可以勉强生存下来。母亲告诉我,有一次一个日本军人一边盯着她,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很硬的饼干给她。母亲在那个时候还背着幼小的姊姊,日本军人的举动真的把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在回家的路上,母亲想:并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是坏人啊!

        为了逃避战火,我们一家人逃亡到香港避难,途中经历不少惊险,差一点沉船全家覆灭。可是,我们到香港不久,香港也沦陷了。沦陷之前日军空袭不断,不知多少人无辜被炸死了,遍地孤鸿。被日本袭击的三年零八个月是香港人最痛苦的日子——不知有多少个家庭中有亲人离去,幸存的人也粮食不足,药物短缺,几乎什么都没有。1945年日本投降后,虽然我们一家人幸存,但生活非常艰苦,工作更是难找,加上我、两个妺妹和幼弟的出生,家里更是捉襟见肘。为了养活一家九口,父亲只有用假移民身分移民美国旧金山谋生,希望能顺利赚一笔钱再回来养家,从此也就开启了父母的生离死别,情何以憾!

        父亲走后,母亲一人挑起了我们一家八口的重担!父亲在美国的工作只是一个杂货店店员,赚的钱非常有限。为了养家,母亲便从工厂里拿了一些手织品,塑料花等回家加工。从那个时候开始,家里就变成了一个小型工厂,每人各司其职,我的厨艺也是那个时候养成的。这样,生活总算安定下来。在母亲智慧地教诲下,我们六兄弟姊妹在香港都很艰苦地念到了中学毕业,找到了比较好的工作。母亲是一位有慈悲心肠的女人,虽然我们并不富有,但每当遇到在路边求乞无助的人,她都会伸出同情之手,把一些零钱放到求乞人的手里。她虽然没有受过高深教育,但她的身教以及乐于助人的高尚品格让我们终生受用。

        1977年,我们全家终于与分别了25年的父亲在美国团聚。父亲千辛万苦地用尽所有的积蓄来申请全家移民美国,这样我们才结束了别离之苦,享受到团聚的温馨和快乐!母亲每次告诉我们这些往事时,都告诫我们在最困难的时刻不要气馁,要坚强团结,虽然我们为环境所迫身在异乡,但毋忘祖国是我们的根。

        好景不常,父亲因骨癌病逝,时年86岁。母亲为了照顾我幼弟年幼的孙子孙女,决定与幼弟同住。弟妇是秘鲁人,与母亲言语不通,但她们都能意会并相处融洽。每年过节时,母亲都会高高兴兴地教孙子们如何做汤丸。

        母亲有一个温暖的晚年,我们很感恩。她走的时候,时年94岁。母亲的一生是一个时代的写照,是千千万万中国女姓的缩影,从出生入死、克服困境,到牺性自己以家庭国家为重,将我母亲称之为女人中的大丈夫,真的一点也不为过。

        在我心中每一天都是母亲节,因为母亲每一天都活在我的心中,母爱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