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听妈妈的话》

(2021年母亲节征文)

作者:许晓妮

 

        三年前妈妈走了,一直想写些纪念她的文字,可只要一提笔,就如同揭开了还没愈合的伤疤,会痛、会流血……直到今天,我才能镇定地把下面的文字写出来,了却我的心愿。

        对我来讲,“听妈妈的话”与一般意义上的小孩要听大人话的含义不同。我妈不是个教训孩子的家长,我喜欢听她说话;因为她说的话总是那么好玩,语气也总是那么柔和生动,大人小孩都会被她不经意说的话逗乐。印象中,我小时候,她工作总是很忙,经常走南闯北,还有开不完的会,家里的事都交给保姆打理。她每天清晨离家,回家时我们都睡了,可是她一定会亲吻熟睡的孩子。只有在周末早上,她才能多睡一会儿,有时我会贴着她和爸爸卧房的门,偷听他俩聊天,有说有笑的声音让我忍不住敲门提醒他们,门外还有等得不耐烦的孩子们。这时我妈一定会高声应答:“来了来了”,当房门打开时,我和挨在我身边的姐姐就溜进屋里跳上那张温暖的大床,听妈妈讲那些“过去的事……”妈妈讲的最多的是她小时候,她的妈妈,即我的外婆是怎样疼爱她、她又是怎样调皮捣蛋的。我问:“外婆为啥总是这么包疪你呢?”我妈做了个鬼脸嬉笑地说:“外婆说我长得讨喜又好看,个性机灵嘴又甜,小小年纪就懂得善解人意。”说这些话时,妈妈脸上流露出来的神情,真像是我的一个小伙伴,一点儿都不像家长,我打心底就喜欢这样的妈妈。家中的亲朋好友也很爱与妈妈聊天,只要有她在,家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开心又温暖。

        后来,家中的哥哥姐姐相继出国留学,我更是独占了妈妈的爱。此时,她己经不那么忙碌了,我住校回家的时间倒是越来越少,她总是盼着我回家。我俩只要一见面就说个不停,比手划脚,她说她的好笑事,我说我的有趣事,就连看电视时也不消停,一会儿笑话人家奇怪的口音,一会儿又模仿人家滑稽的模样。安静的老爸慈祥地看着这对手舞足蹈的母女,宽容地问道:“我是看电视,还是看你俩呢?”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起这情景,仍然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妈妈虽然从来没有教训过我,可是这不意味着放任我,她时常在谈笑间用一种我很喜欢的方式告诉我为人处事之道。如今想起这些沁入心田的道理,越发觉得言之有理,也会自然而然地告诉我的女儿。

        在我刚离家赴美的初期,妈妈特别“规定”我,每周要去电请安。那时的电话费好贵,接通了,思念女儿的妈妈忍不住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说着说着又会忽然停下来问我“为什么都是我在说,你怎么不说?”我告诉她“我打电话就是想听你说呀。”有时老爸会在旁边提醒她说重点,她回答“我和女儿讲话还要说重点?!”瞧,这就是我那可爱的老妈。爸爸去世后,我接我妈来美长住,那时我女儿五、六岁。这祖孙两人常常会窝在一起,说是要“好好聊一聊”,叫我别打扰她们,每每这时,我都忍俊不住,真的太有意思了!

        乐观开朗的妈妈自父亲去世后就变得沉默寡言,我和哥哥姐姐劝母亲办移民到美国来和我们一起生活,我们认为这样能够减轻她的痛苦和孤独感;可是她坚持不要我们这么做。在美国住了一年后,妈妈就坚持要回到那个有着她幸福记忆的老宅,说是那里有父亲的气息,在那里生活、整理父亲的文稿会让她自在好过一些。我们也只能顺着她的心愿,兄妹轮流去陪伴她。在她最后的岁月,我常常陪着她在病榻旁逗她说话,她只是用单个字回应,但总是慈爱地看着我,拉着我的手,虽然她的手凉凉的弱弱的,我却能感到满满的母爱的温暖,也能猜到她想要说什么……

        没有妈妈的日子,让我常常有种错觉,她好像从来不曾离开我。有时,在我生日或她生日的那天,我会在恍惚中拿起电话,想把攒了一堆好笑的事向她倾诉,而且可以想讲多久就讲多久,不需要列单子讲重点……可是电话那头已经听不到母亲那好听的声音了!这时我会安慰自己:妈妈是去与爸爸团聚了,在那里他们依然是最恩爱快乐的神仙眷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