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美国》(上篇)第四章 天涯无处不飞鸿(1)

心有千千结 

2001年1月1日(星期一)

       生活在中国的时候,每年过完新年就过“春节”,似乎天经地义,从没有想过为什么。可是自从到了美国,几乎年年这个时候就会感慨万千:如果人活着只有一种情结,一种选择,那将多么快乐。

       自己没有移民美国的时候,觉得新年和春节都属于自己;到了美国,似乎这两个节日都不象以往那样纯粹。在中国,“春节”比“元旦”热闹;在美国,New Year 比Chinese New Year热闹。

        也许这就是心里逆差。

       其实,感觉改变不了历史。只有面对历史,你才能发现一个节日的形成与继承是要经过地域文化的“冶炼”。也就是说,庆祝新年的活动,经过了4000多年“陶冶”。

       据史料记载,最早人们庆祝新年的时间和方式根据部落和国家的地理位置来决定哪一天为新年。例如:中国的新年是指农历立春的第一天,所以在公历上并不固定,有时是在一月,有时是在二月;印度的新年是以每年10月31日起为新年,共5天,第四天为元旦;泰国的新年是公历的每年4月13日到16日,称为“泼水节”;伊朗的新年是以伊斯兰历而定,每年的新年在公历上的季节和月份都不固定;埃及的新年叫“涨水节”,因为埃及人在公元前40年就以观察星象,看尼罗河水上涨的情形来定新年的日子,他们把尼罗河涨水的这一天作为新年的之始。后来罗马人为了方便日历的制定,他们在公元153年时,将每年的第一天定为新年。这种新年概念到了四百多年前,已被大多数国家认同。于是,许多国家就有了旧历新年和公历新年的概念。

       1949年9月27日,中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纪年法”,正式将每年的一月一日作为阳历的新年。

       为了区别农历(即旧历)新年和阳历(即公历)新年这两个不同的概念,同时又鉴于农历二十四节气中的“立春”恰在农历新年的前后,所以此后便把农历新年正月初一改称为“春节”。

       根据中国人的传统习俗,春节期间要“守夜”、“贴对联”、“吃饺子”、“放鞭炮”、“拜年”等一系列的庆祝活动。

       美国的新年概念因其历史的短暂而显得单纯,“新年”就是公历上的1月1 日。

       按着中国人的习俗,“新年”的这一天,最好是“万事如意、事事顺利”。似乎这一天的情形和心情的好坏会命定整个一年的“吉凶运程”。以这种心态想问题,我真的很难说自己的2001年会是“凶多吉少”?还是“吉多凶少”?

       自从我接受了二十五集电视专题片的撰稿工作,我的生活和心境都被无序的日程搅得天翻地覆。

       每年的新年前夜,我们家都会举办一个“送旧迎新”的新年Party。虽然我们的亲戚不多,但是朋友不少。中国的,美国的,加起来五六十人很正常。由于今年自己要独立制片,拍的还是“过节”,所以请柬在一个月前就发出去了。

       在美国,邀请客人都要在一至二个星期前就发出通知,以便给对方充裕的时间去安排自己的活动;如果是大的节日,就要提前一、两个月告知对方,以防被邀请人接受了其他人的Party。

       也就是说,我把邀请函发出去之后才发现我因为接受了新的工作而无法兑现这次活动。

       取消Party吗?为时已晚。许多人也许因为接受了我的邀请而回绝了其他的活动;如果我在Party的前两天取消活动,这无疑会伤害到一些人的感情。

      那么Party照常举行?几十人的Party,单吃喝一项就要让我劳神费力地准备两天。两天的时间,多么地宝贵呀。

       为了不使朋友们失望,也为了能拍一些“过节”的镜头,我还是要了咬牙,对GIN表示New Year Eve’s Party新年前夜的活动如期举行。

       也许我对自己的要求过高,高过了我的承受能力:带病外出采访,带病布置房子,带病接待亲戚,带病筹备PARTY,总之,身心疲惫到极点的时候又“雪上加霜”,前天晚上与GIN大吵了一架。

       我真的是很少和GIN正儿八经地吵过架,即使有过也是在他的“赔理道歉”下“云消雾散”。然而我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不一样的原因是双方都知道为一点小事争吵不值得,然而心里的“无名火”却可以趁机发泄。

       原本我是想利用“圣诞节”和“新年”来弥补我就要离家很久的不安,想在这短短的几天里扮演好一个好太太和一个好妈妈的角色,好让自己在离家后可以心安理得地工作……。然而,适得其反,我把事情弄的一团糟,即使现在想静下心“捋一捋”都“捋”不出个头绪。

       这种不理智的行为把我推到了一个极其被动的境地:前天晚上因为争吵,我晚饭没吃,觉没睡好,睁开红肿的眼睛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准备几十位客人的饭菜,外加收拾房子。

       说起收拾房子,我的心境就坏到极点。

       本来我是满心欢喜地想在GIN的弟弟和它的家人面前扮演一位好太太的角色,所以外出采访回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布置房子和给他们买圣诞礼物。可是,家里毕竟一下子多出了四个人。两个不修边幅的大人不仅占据了客房,而且还把我家的客厅和起居室全部“占领”,到处都是书籍纸张和电脑电线。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加上我的那个十几岁的儿子,不仅把厨房折腾的杯盘狼籍,还把书房的三台电脑视为一周的“衣食住行”,连我想要忙中偷闲做一点自己的事情都不行。

       如果在往年,我不会介意,可是今年我要举办一个新年Party。偏巧,客人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要选在我办Party的当天走--这简直不是忙中添乱嘛!

       我有个坏毛病:平常家里乱点儿我不介意,可是有客人来的时候,我是一定要楼上楼下地清扫、整理到自己满意为止。特别是这次我想拍些镜头,所以不仅要收拾房子,我还要布置房间。

       也许是想做到事事模范而又力不从心,所以忍不住就把火气“宣泄”到Gin 的身上。也许是从小就失去亲生父母的原因吧,Gin最容不得我对他的亲戚说“半个不字”。于是,他在我的埋怨声中,抹杀了我整整一个星期的“苦劳”。

       离新年Party仅剩下六个小时的时候,GIN的弟弟才不慌不忙地带着全家人撤走。望着一屋子的凌乱,我也顾不上向GIN“发火”,卷起袖子,争分夺秒地收拾房子。

       GIN自然明白我的面无表情要比愤怒咆哮还可怕,所以,他主动地吸地毯、插花和清扫后院。

       我的“一脸冰霜”开始“融化”。虽然心中仍然为他没有正面地对昨天的态度表示道歉而耿耿于怀,但是想到客人就要来啦,我也就只好借此机会缓和一下家庭气氛啦。

       房子收拾完了,菜也准备好了,我憋在心里的怨恨也就渐渐地消失掉了。于是,我又进入了一个职业妇女的角色:我让儿子拍下我贴对联的情景。

       按照中国人的传统习惯,“福”字和对联都是到了农历新年的前夜再贴,而我之所以在阳历新年就贴到门上,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再举行“春节”Party,如果要把“福”字这个民俗表现出来,这是唯一拍摄的机会。

       “福”字我年年都贴,不过把“福”字倒贴在门上,我还是第一次。

        为了拍片,我对自己一知半解的事情都要设法了解清楚,于是我知道为什么许多人把“福”字倒着贴在自家的门上--

       据说中国明朝的时候,明太祖朱元璋当年用“福”字作暗记准备杀人,好心的马皇后为消除这场灾祸,令全城大小人家必须在天明之前在自家门上贴上一个“福”字。马皇后的旨意自然没人敢违抗,于是家家门上都贴了“福”字。其中有户人家不识字,竟把“福”字贴倒了。第二天,皇帝派人上街查看,发现家家都贴了“福”字,还有一家把“福””字贴倒了。皇帝听了禀报大怒,立即命令御林军把那家满门抄斩。马皇后一看事情不好,忙对朱元漳说:“那家人知道您今日来访,故意把福字贴倒了,这不是“福到”的意思吗?”皇帝一听有道理,便下令放人,一场大祸终于消除了。从此人们便将福字倒贴起来,一求吉利,二为纪念马皇后。

       我想,即使这个流传的故事不是从“正史”中来,就是从“福”字本身的字意上也是包含了“幸福”、“福气”、“福运”等吉祥内涵。所以,人们借着“到福”的谐音,索性将“福”字倒过来贴,表示“福气已到”。

       中国人的想象力可真丰富!我会把这个细节在节目中表现出来。

       午夜十二点,随着纽约时代广场上的水晶球徐徐降落,随着电视屏幕上显示出2001年的“火树银花”,家里的客人举杯庆祝,将我的新年Party推向了高潮。至此,我才心满意足地关上了摄像机的镜头。

       当我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的时候,已经是2001年1月1日的凌晨一点了。几个小时内不停地替换着女主人、摄像师、主持人兼厨师的我,等客人一走,就象是漏了气的汽球,一下子就瘫在了床上,一觉睡到了中午。

       一觉醒来,我才想起每年一度的玫瑰花车游行已经结束啦!

       每年一度的玫瑰花车游行都是美国人过新年的一项赏心悦目的活动,它在美国二百多年的年轻历史中已经拥有一百一十二届的历史纪录。每年的玫瑰花车游行都是在南加州的帕萨蒂纳市举行。该市隶属于大洛杉矶地区,与我住的城市并不很远,仅仅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然而我之所以选择在家观看电视而没有到现场拍摄的原因是:如果想到现场观看,起码要在午夜起身,在寒冷的天气里、站在街道边儿呆上几个小时才能守住游行队伍必经之路的一席之地。 以我昨天的情形,我是真的没有力气在支撑了一个大型Party之后再去“连续作战”。于是我想转录下来,采取观看电视的节目的方式加到节目之中。

       完了。当我正为自己错过了现场直播而捶胸顿足的时候,GIN告诉我,他已经帮我转录下来了。

       谢天谢地。

       我长吁了一口气,吐出这几天淤积在内心的那点淤气,然后对GIN说了一声:Thank you.

       “化干戈为玉帛”。如果说昨天晚上我和GIN在人前有说有笑不免有逢场作戏的成分,那么现在的我们都用实际行动向对方“示好”啦。

      希望这是一个好的兆头。

       据说英国人有一个古老的风俗,那就是除夕夜过后,朝屋里迈进第一只脚的人,预示着新的一年的运气。如果第一个客人是个黑发的男人,或是个快乐、幸福而富裕的人,主人就将全年吉利走好运;如果第一个客人是个浅黄头发的女人,或是个忧伤、贫穷、不幸的人,主人在新的一年中就将事事不顺。

       我很唯心,所以我宁愿相信所有的不愉快都将随着“送旧迎新”而消失。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