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美国》(上篇)第六章 随绿色飘动(1)

扑捉绿色

三月10日(星期六)

        这个月的节日没有选择,只有St. Patrik’s Day 这一个节日。

        可以说,在此之前,我对这个节日的背景知之甚少。只知道它是爱尔兰民族的传统节日。至于节日中提到的这个St. Patrik 是何许人也? 诞生在第几世纪 ?他因何而成为爱尔兰民族的圣人?又因何在当今的美国占有美国节日的一席之地?我所知道的全部答案就是:在每年的3月17日这一天,许多美国人都会刻意地用绿色来装点自己的服饰-- 绿色的服装,绿色的领带,绿色的帽子,绿色的花饰。至于为什么一定是绿色,我不清楚。

        过去我可以以“凑热闹”的心情过这个节日,可是现在要把这个节日介绍出来,就要对这个节日的历史有所了解。

        说心里话,有关这个节日的文字资料真的不多,加上英文不是自己的母语,欧洲文化也不是自己的母文化,所以,花了几天的时间,自己才在有限的资料中,才整合出St. Patrik’s Day的历史形成、渊源和现实意义。

       好嘛,从古至今,从宗教到异教,从野史到正史,从民间到政权,从西欧到北美,难怪我到美国多年都碰不上一个能说清这个节日的人。背景太复杂!

        首先,把St. Patrik这两个英文单词分开解释,St.就是圣人的意思,Patrik就是一个人的名字。翻译成中文就是“圣人帕特里克”。由此理解,St. Patrik’s Day就是纪念圣人帕特里克的节日。

        从资料上看,帕特里克是人,不是神--他於公元四世纪末出生在英格兰的一个富裕的家庭里。然而,在爱尔兰人的心目中,帕特里克又不是一般的人,他们把他视为圣人—认为他是把基督教传播到爱尔兰的先驱。

        史料上记载,帕特里克的父亲是英国基督教的副主祭和地方官。当帕特里克16岁的时候,他被一群爱尔兰的异教徒绑架到爱尔兰,象囚犯一般地被监禁,象奴隶一般地被奴役。他被监禁了6年。孤独和害怕使他向他的宗教求助安慰--成为一名虔诚的基督徒。有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上帝为他指出了一条通往英国的路,并且告诉他逃跑的时机已经成熟。于是,他在六年后,逃离了爱尔兰。

        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当他回到英国与家人团聚之后,有一天他又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天使吩咐他要象传教士那样回到爱尔兰去。虽然帕特里克有些害怕和犹豫,但是他仍然接受了正规的宗教的训练,并且在授予圣职之后,重新回到爱尔兰岛上传教。

        为了纪念帕特里克,爱尔兰人把他去世的那一天作为一个宗教活动。也就是说,公元五世纪初的3月17日被命名为圣帕特里克节(St. Patrik’s Day)。在庆祝纪念日期间,爱尔兰的基督教徒们仍按传统习俗出席上午的教会,然后在下午举行庆祝活动。

        庆祝活动期间,政府取消了吃肉的禁令。人们跳舞,喝酒,吃喜爱的咸肉和开心菜的传统佳肴。然而,保留至今的“圣帕特里克游行”却要出乎我的意料—它的第一次出现,不是在爱尔兰本土,而是美利坚合众国。

        根据史料记载,1762年3月17日爱尔兰的士兵报复英国的军队,与被统治的殖民地的民众一起赶走殖民地的统治者。在游行的庆祝活动中,每一个团体都以风笛和鼓为游行的标志,从此以后,游行就成St. Patrik’s Day不可缺少的内容之一,并且流行至今。

       不过,St. Patrik’s Day之所以能够在美国的主流社会得以延绵流传到今天的原因,还要追溯到19世纪的马铃薯饥馑的时代。

        当1845年马铃薯饥馑侵袭爱尔兰的时候,近一百万贫困、无学识的爱尔兰天主教徒为了逃脱饥饿涌入美国。

        由于他们的宗教的信念和浓厚的口音受到一些美国的新教徒的轻视,所以,他们在寻找工作的时候遇到许多的麻烦。即使在他们庆祝自己的节日St. Patrik’s Day,也被媒体贬为醉鬼、暴力和耍猴,称他们是爱尔兰-美国人。

       爱尔兰人开始认识到,凭借他们在美国的众多人口,要想在美国主流社会受到尊敬,他们就必须为自己开拓政权。

        他们开始组织化,并且以“绿色机器”闻名於美国的政治舞台,成为美国政坛上相互竞争选票的重要票源。特别是在1948年,杜鲁门总统出席了纽约市的“圣帕特里克游行”,这不仅使爱尔兰的美国人感到骄傲和自豪,而且也改变了美国人对爱尔兰人的一些偏见。于是,St. Patrik’s Day不再仅仅是爱尔兰民族的节日,也是美国人一个不大不小的节日。

       尽管St. Patrik’s Day已经成为美国人的传统节日,生活在美国的人也都或多或少地才於庆祝这个节日,可是,它毕竟是爱尔兰民族的节日,作为华人,与其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直到今天,我都不能确定这个节日是否能有足够的容量与其它节日妣美,但是,三月份只有这一个节日。拍吧,也许正因为这个节日不象圣诞节和新年那么被人重视,所以中国的观众也许会有耳目一新的感觉--那种“全国上下一起绿”的景色,一定会满足观众的猎奇心理。

 

朦胧是美

2001年3月13日(星期二)

        艺术没有感性的附着体,仅靠理性的思辨是无法形成一部作品的。特别是视觉形象的作品。如何通过我的镜头把这个节日的模糊概念清晰起来,而又不失之“绿色的浪漫”,我在理性与感性之间扑捉着我记忆中有关这个节日的大小片断。

        记得我到美国的第二年(因为第一年没有赶上St. Patrik’s Day) 的3月17日的前一天,专门为外国学生开设的英文班老师在放学之前告诉我们,第二天是St. Patrik’s Day,大家最好穿绿色的衣服上学。

        我一向认为绿色的衣服不适合我,所以极少买绿颜色的衣服;不过,我又一向是个好学生,对老师的话说一不二。所以,第二天我特意找来一件先生的绿绒衣,穿着上学去了。进了教室,我才发现从不同国度来的同学,没有几个人穿着符合老师的要求。现在想来也觉得正常:大家当时连St. Patrik的发音都嫌咬舌头,何况对于这个节日此前是闻所未问,加上都是离乡背井,不是人人都能象我那么幸运地向先生借衣服穿,所以,没有达到老师的要求也是正常的。好在美国是一个自由的国家,老师并没有戒意同学的参与程度,只是给每个学生发了一份有关St. Patrik’s Day的民间传说的复印件做为当天的教学材料。那时候自己的英语很差,对于St. Patrik’s Day的理解也就仅仅局限在老师所讲的故事。

        也许老师也是因为我们这些不是从英语语系国家来的学生对英语的理解有限,所以,她用浅显的语言向我们诉说了一个浅显的故事:

        St. Patrik是一个爱尔兰民族崇拜的英雄。他在爱尔兰人流传了几百年的民间故事里,是一个用他的神奇的力量消灭了爱尔兰岛上所有毒蛇的圣人;为了他的功绩,爱尔兰人把他去世的日子作为节日加以纪念。也就是说,如果有谁能在St. Patrik’s Day 这天采到四瓣的砟桨草,那就是幸运的象征,Lucky一整年。

        很多年来我都没有怀疑过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也没有和别人探讨过St. Patrik’s Day在美国存在的现实意义。不就是穿绿色的衣服吗?随波逐流好了。可是查找了许多背景资料后,史料越是真实,就与我原先理解的St. Patrik’s Day的浪漫故事的距离越大。如何保持理性的思辨,又不是这个节日的浪漫,这将对我是一次不小的挑战!

        比如说,为什么三瓣绿叶是St. Patrik’s Day的标志? 为什么爱尔兰人会选中绿色?为什么没有宗教和政治观念的人也情不自禁地溶入这个节日?这个节日到底对美国人有多大的意义?

        有时候意识太清醒,反而缺少了激情。距离就是美。

        对,既然大多数住在美国的人都不知道这个节日的来龙去脉,我何不在这一期节目里加重访谈对象的分量,让不同族裔的男女老少说说他们对这个节日的理解和认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朦胧是美。切记。

 

天无绝人之路

2001年3月14日(星期三)

        眼看着St. Patrik’s Day就要到了,可是这一期的节目还没有落实到镜头上。比如赶时髦的美国人会在St. Patrik’s Day这一天“大排长龙”地道那些平时极少光顾的爱尔兰餐馆用餐的情景。不是我不拍,是人家不让拍。然而不拍又实在失之可惜!

        记得我在美国渡过的第一个St. Patrik’s Day,也就是那天穿着先生的绿色绒线衣上学的那天晚上,Gin带我到一家爱尔兰的餐馆吃晚饭。我们去的时间并不晚,但是门口已经有许多人在等候座位。负责登记的小姐明确告诉我们至少要等上一个小时才有座位。怎么会?我到美国以后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多的人在排队等“吃”!

       提建议的先生开始打退堂鼓,劝我到中餐馆填饱肚子。岂不知,我的胃口已经被老师讲解的民间故事和等待在餐馆门前的队伍给吊起来了,大有“一饱口福”的强烈欲望。GIN在饥肠碌碌时还以爱尔兰的饭菜并不好吃来劝说我趁早离去。我以为这是他不想久等的理由,谁知在我坚韧不拔的毅力下终于等待到座位时,我偿到的是精淡无味的菜肴—水煮的牛肉和开心白菜。我失望极了—等了这么久,就吃这个? 我望了望人声鼎沸的餐馆,挤满了人头的空间里,几乎都是这种单一色调的食物。我很饿,但是我吃的很少。记得我离开餐馆时对GIN说的唯一的感言是:今后我再也不到这种餐馆吃饭了。

        看来大话说得太早。为了全面地介绍这个节日的文化习俗,我首先想到一定要把难吃的爱尔兰餐与人们争相品尝的餐馆景象拍下来。然而,美国的商店和餐馆都很注意保护顾客的隐私权,没有经过餐馆老板的容许,我可能很难拍到精彩的镜头。当然,我可以向以往那样“偷拍”或“抢拍”一些镜头,可是如果一开始就让店主给制止了,我可就是“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一年就这么一天,准确地说就这么一顿饭,错过就会使我的本期节目减少四分之一的容量。可是,对爱尔兰餐馆的老板谈制作中国节目,他们一定不敢兴趣,如果被拒绝,我就连一个镜头都拍不到(我住的这个区,就这么一家爱尔兰餐馆)。

        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我们的“老美”朋友DAN和BARBARA打来电话,想请我们到他们家做客。我灵机一动,问他可否把这个Party改为St. Patrik’s Day的PARTY。对方不仅爽快的答应了,而且还告诉我来参加的客人里还真有爱尔兰血统的人。

        我之所以将DAN和BARBARA称为“老美”,因为他们是纯种白人。尽管他们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样的电视节目,但是他们就行收藏我的中文书一样,不读也要给予一份精神鼓励。DAN是一个“中国迷”,在中美之间作贸易的闲暇时间就是向不了解中国的“老美”们介绍中国的风土民情,俨然一个“中国通”。它的太太BARBARA的祖先来自英国,尽管有英格兰血统的人自视比爱尔兰人的血统高贵,但是当我问到她是否也有爱尔兰血统的时候,她幽我一默:英格兰和爱尔兰唇齿相依,时分时和,很难说清楚她有几分之几的血统属于英格兰,几分之几的血统属于爱尔兰。既然我的节目需要她突出爱尔兰人的生活习俗,她绝对会摒弃传统的偏见,淡化英格兰后裔的优越感,充当一次真正的爱尔兰人的后裔。

        天无绝人之路。有了一个真正可以呈现出爱尔兰特色的PARTY,我的这一期节目就算有了坚定的基石啦。

 

男人带绿帽子

2001年3月16日(星期五)

        重操旧技。今天下午我带着儿子这个“挡箭牌”到商店又拍了几个有用的镜头。虽然偷偷摸摸地拍了几个镜头之后就被店员制止,但是毕竟拍到了根据节气而布置的绿色货架。

        为了表达对店家的感谢,也为了给自己“挽回”一点面子,临走是我买了六顶绿色的帽子和一些有砟桨草的装饰品。回到家里,Gin高兴地把高统礼帽戴在头上,并且直说这是个好主意,让参加DAN家PARTY的人都戴上。

        就在GIN兴高采烈地把绿帽子戴在头上摇头晃脑之际,我的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滑稽的念头:中国人常常把拥有不安分老婆的男人叫做“戴绿帽子”,所以中国的男人对绿帽子是躲避不及;然而,在美国长大的Gin就没有这种意识,竟然主动地把绿帽子往自己头上“扣”。我不知道向他说明了之后,他是否还会在PARTY上戴这种帽子?但是,为了我的节目能多一些色彩,我决定还是先保守住中国人的这个习俗,免得Gin一兴奋,把这个习俗告诉了其它参加PARTY的人,我的六顶帽子就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了。不过,凭我对Gin的了解,即使事后我告诉他关于中国绿帽子的成语典故,我想他也不会对我拍下他戴绿帽子感到生气:一个男人如果连这么一点自信都没有,他一定没当好丈夫的角色。

        绿色的话题几乎占据了我这个月的生活。

        本来Julia来电话是请我去参加她代表公司对当地新闻界的招待会,谁知当我说自己正忙着做St. Patrik’s Day的节目,挤不出时间去参加她的活动的时候,她竟然灵机一动,提议我把她的活动作为这一期节目的一部分。这样可以从另一个侧面来展示上班族对这个节日的参与情形。由于今年的St. Patrik’s Day实行期六,所以上班族就在星期五穿上绿色以示庆祝。

         别说,Julia的建议一下子就激发出我参加这个晚宴的兴致。于是今天傍晚我就背着摄像机去参加晚会了。

         刚刚被提升为全美最大保险公司多族裔商场开放部经理的Julia,果真身穿一袭绿色的西服裙出现在主讲席上,并且开讲就提到了何以在今天选择穿绿色服装的原因。由于今天是针对亚裔新闻媒体的活动,所以受邀的人大多是中国、日本、泰国、菲律宾和越南等少数族裔的媒体人士。尽管如此,我的镜头也忠实地记录下他们身上点缀出的绿色。

         如果说在这个以亚裔群体的活动中不乏绿色,但是没发现一个人带着绿帽子。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