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車,法國酒,法國女人》

 

周愚

 

        1963年我初次來美,是空軍派我來受訓,由於階級不高,薪水不多,因此買車只能在二手車中考慮。我到一個經銷處去,左選右看,覺得一輛1959年法國「辛姆加」(Simga) 廠牌的小型轎車價錢還算適合。經銷處接待我的是個年輕的白人男性,看出了我中意於那輛車子,立刻將那輛車的優點説得天花亂墜,包括哩程低、省油、1959年的車卻較其他廠牌1955年的還要便宜等等。

       他不但口若懸河,而且風趣幽默,説了一陣子之後,又對我説:「現在我再告訴你這輛車的最大優點,我保證你會喜歡,來,我做給你看。」

      説著,他按了一個按鈕,把前排的座位推到最前的位置,然後又按了另一個按鈕,前排椅子的靠背就可向後倒下,直至與後座的座椅連接,使車内整個成了一個平面,就像一張床一樣。

       做好了,他用一種曖昧的眼光,笑著對我説:「你與女朋友約會時,可省下汽車旅館的錢。」

       接著又説:「也只有法國人能想得出這種鬼點子,如你買下這輛車,那真是你的運氣。」

       最後我決定要買那輛車,但當然不是這個原因。

       我和他議定了最後的價錢,回到基地,請行政主管替我開了一張證明。第二天,我憑那張證明去向銀行貸款。

       接得我的銀行貸款部經理也是個白人男性,待我如上賓,而且也是風趣幽默。

       貸款手續非常簡單,在我填表的時候,他隨口問我準備買輛什麼樣的車,我也隨口回答已經選定了一輛法國車。

      「什麼?法國車?」他突然驚叫出來。

       他的驚叫嚇了我一跳,我停下筆,不解地望著他,問他:「有什麼不對嗎?」

       他隨即恢復了平常的語氣,回答我:「法國只有兩樣優良産品,但汽車不是其中之一。」

       我好奇地問他那兩樣是法國的優良産品。

       他聽後,也以一種曖昧的眼光望著我,笑著説:「酒和女人。」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買車,也是第一次貸款,因此雖然事隔半個世紀以上,我還是記得非常清楚,尤其是前後兩天裡,都遇到了美國人糗法國人的事情,使我的印象更加深刻。

       其實這不是巧合,因為美國人糗法國人的例子還多的是。尤其美國男人喜歡糗法國男人,只要抓到一點機會就不會放過。據説原因是,美國男人嫉妒法國男人。

       法國男人風流、瀟洒、善於談情説愛,是公認的女人心目中的最佳情人。美國男人在這方面的評價遠不及法國男人,當然就會嫉妒法國男人了。

       最後再説到本文主題中的三樣産品,車、酒、女人與我的關係,和我對她(它) 們的看法。

       那輛法國車是我今生所駕駛過的唯一一輛法國車,而且我使用它的時間也並不長,半年之後我要換到另一州的另一個基地去,行前我就把它轉讓給一個剛來受訓的南美學員。在我使用它的幾個月裡,沒什麼特別好,也沒什麼特別壞,售車員介紹的那些優點並不一定正確,至於那個最大的優點,我更完全沒有使用的機會。美國在三十幾年前就已不再進口法國車,現在街上法國車似已絕跡,我也確信我今生不會再擁有法國車的機會,所以那項産品的好壞,對我已經不重要了。

       法國柯涅克(Cognac,香港和新加坡譯為干邑) 地區由於氣候和土壤特殊,盛産葡萄,而且品質冠於全球,因此他們生産的葡萄酒和白蘭地的質和量也都冠於全球,這是公認的事實。中國人對法國酒尤其喜愛,香港彈丸之地,進口法國「XO」(最高級的白蘭地) 竟然居世界第一位,六百多萬人喝掉的居然比三億美國人喝掉的還要多。台灣進口XO也高居世界第五名,這種本屬淺嚐的飯後酒,卻被台灣人拿來在飯局中乾杯。最近又有一説法,是紅葡萄酒可預防心臟病,因此它立刻又一窩蜂地成了台灣人的最愛。中國大陸開始經濟起飛後,白蘭地和紅葡萄酒的消耗量也迎頭趕上了台灣。至於我,由於進過調酒學校學過調酒,具專業調洒師資格。我雖懂得酒,但並不善飲酒。我可以喝一點,但我認為喝酒不一定要喝那麼貴的酒,較便宜的美國産品也不錯。因此我雖也承認法國的白蘭地和葡萄酒的確是最好的,但對我卻一點都不重要

       我今生共去過法國三次,但都是短暫的旅遊,最長一次停留也不過五天,所接觸過的除了公共場所的人以外,也就是司機、導遊、售貨員和餐廳服務員這些人,和法國女人完全沒有什麼個別的交往,因此對法國女人不可能有多深的認識。我對她們的所知,僅限於從書報雜誌上、電影電視上得來。根據所讀所看,法國女人漂亮、衣著時髦、作風大膽 …… 也可以説,應是男人心目中的最佳情人。不過,以上這些,可能只是上世紀六O或七O年代的情況了,現在由於整個世界變得開放、新潮,各國的女人都早已迎頭趕上了,無論説那一國的女人,在上面這些條件上比不上法國女人的話,她們都絕對不會服氣的。只是,不管那國的女人,服氣也好,不服氣也好,與我是完全無關的。

《台北「吃」記及聯想》

 

作者:周愚

    日前從台灣回來,有朋友見到我說,又可以見到你寫的台灣遊記了,我聽後笑了笑對她說,遊記看不到,倒有可能看到一篇「吃」記。

    我說「吃」記,一點都不假,完全名副其實,因為我這次在台灣,除了吃以外,沒做其他任何事情。

    我與妻大約每兩年回台灣一次,每次回去,似乎就是為了應付親戚朋友的邀約而回。親戚方面,妻有三個姊妹,六、七個姪兒姪女;朋友方面,我的文友、武友、校友更是數不清。我們中國人,邀約見面也就等於是請吃飯。因我在台北停留時間不長,大家邀約,爭先恐後,有的在我們尚未到台灣前就訂下了時間,其餘的剛抵台北的前兩天也就全部滿檔。

    這些天來,嚐盡了台北的各式美味。川菜、湘菜、粵菜、江浙菜、素菜、烤肉、港式飲茶 …… 雖然這些現在在洛杉磯也都能吃得到,但在台北吃起來,感受是不一樣的。原因是,吃其實是其次,真正的事實是為了見面才來吃的,而不是為了吃而見面。而在吃的同時,我一方面在享用美味,一方面也有許多感慨。

    有兩場是校友和昔日軍中袍澤的聚會,都是滿滿的一大桌,並都是年齡相若的人,除了幾乎都是白髮蒼蒼外,有的佝僂著身子,有的手持著拐杖,還有一位坐著輪椅而來。還有不能來的人託來的人轉達訊息,是因在療養院不能來,或是病重得不能行動而不能來,託他們代問我好。更令人嘆息的是,我上次回台時見到過的,這次沒見他來,當我問起他的情形時,得到的回答卻是「走了」!

    當餐畢分手時,兩個同學緊緊握住我的手,久久不放,一副依依不捨之情。千叮嚀,萬叮囑,一定要多回來,回來一定要早點通知,好安排聚會。最後並加了一句:「見一次少一次呀!」

    「見一次少一次」固然聽來使人感傷,但另一方面也令我感到欣慰。第一,表示我在同學、袍澤中的人脈人緣都受到肯定,不似少數幾個沒人理睬,早就失聯了的人;第二,我不但不需拐杖、輪椅,沒有進療養院,更沒有「走了」,而且不但還能在洛杉磯地區開車奔跑,參加各項聚會、舞會,甚至還數度駕車橫跨美國東西兩岸,也能經常旅遊,定期回台灣、去大陸,和親友們相聚。與大多數同學、同僚們比起來,我算是比較幸運的。

    現在我再把話題回到「吃」的上面來,離開台北前一天的晚上,我以第二天一早要到機場為由,未安排任何聚會,姨妹便帶我們到離家最近的寧夏夜市去。蚵仔煎是我的最愛,一面吃,一面又使我陷入既甜又苦的回憶中。

    民國四十七年,我是個二十剛出頭,剛從空軍官校畢業不久的低階空軍軍官,認識了當時年僅十六歲台灣籍的妻,她家住在台北最老的市區圓環(也就是現在的寧夏夜市)附近。認識她後,每次休假我都到台北來,每天都在她的課後和她約會。有一天晚上我送她回家前,她帶我去圓環吃宵夜,那是我今生第一次嚐到台灣味道,我吃的便是蚵仔煎。從那天以後,每次我送她回家前,都必定先到圓環吃一次宵夜。

    在那個年代,本省籍的父母都不願把女兒嫁給外省人,尤其是外省籍的軍人,更尤其是我這種危險性非常高的軍人。但她不顧任何阻力,經過將近五年的交往,終於和我步上紅毯。

    婚後我仍須隨部隊住在空軍基地裡,她一人住在台北家中,我一個月休假回家一兩次,一次兩三天。我曾輪調去外島,兩個多月才調回本島。台灣的軍人現在出國受訓,眷屬都可隨行,但我們那時不能,因此我來美受訓,分離一年多才能再見到面。婚後四年我們的女兒出生,我仍是一年在家的時間加起來不過三、四十天,因此照顧女兒的事情百分之九十都是她一人在擔當。像這樣聚少離多,直至二十多年後我退役,她從無一句怨言。

    第一次帶女兒到圓環吃東西大概是她五歲時,半個台灣人的她,口味卻是全個台灣人。蚵仔煎、滷肉飯、米糕、大腸麵線、四神湯 …… 樣樣喜歡。

    我在家的時間少,對女兒的生活、教導當然也都落在妻一人的肩上。女兒小學以全校(六年級共九個班次)第一名畢業,得到了市長獎(市長為林洋港) ,升入金華國中資優班,畢業後考入北一女中。高二時我們全家來美,她繼續讀完高中後,進入加州州大電腦糸,不但獲得獎學金,而且被教授聘為數學「小老師」(Tutor) ,輔導同班同學,並幫教授改考卷。

    女兒拿到學位後,先後在IBM和華特迪士尼公司(The Walt Disney Company) 任職,並被迪士尼派到上海去,在大陸成立了三十多所兒童英語學校。2005年獲得「全美科技艾美獎」(Technical Emmy) ,並任全美500強企業Technicolor北美軟件副總裁,獲收錄於美國國家認證之管理人員名錄。去(2017) 年妻與我因女兒的成就,在洛杉磯分別獲得模範母親和模範父親的殊榮。但我想,妻得這份殊榮是實至名歸,而我對女兒的付出實在太少,得來感到有點慚愧。

    在美國,妻一方面在電子公司上班,以貼補家用。另一方面,操持家務也不曾稍怠,因此使我可無後顧之憂地從事寫作和參加社團活動。

    我在前文說過,我在台北吃的東西在洛杉磯也都吃得到,但唯有早餐,豆漿、燒餅油條、糯米飯糰,是在洛杉磯很難吃得到的。雖然洛杉磯的華人聚居區也可能買得到這些,但我住得離華人區遠,不可能一大早去那裡吃早餐。在台北我們是住在姨妹家,每天早上,她都出去買來給我們吃,這才是我這次在台北所享受到的真正的美味。姨妹既細心又體貼,買早餐的同時,必定也帶一份「聯合報」回來,銜接我在洛杉磯每天必看的「世界日報」。

    這次在台北我還創下了一項奇特的紀錄,就是我除了趕場「吃」所花的計程車費外,沒在其他地方花任何一分錢。只是所有與我見面吃飯的人,我都送一本我的著作答謝,秀才人情紙一張嘛!

    「見一次少一次」,完全是事實。我當時就答應他們,我一定會常常回來。在台灣三十幾年的歲月,成長、就學、從軍、成家、為人父、退役,都在台灣。該遊的地方大致也都遊過,所以和這次一樣,以後回來,也不會有興趣再「遊」;但必定要「吃」,因為「吃」就等於「見面」。

《筆  誤》

 

 

周愚

       不論學問多好,不論程度多高,沒有人能避免得了筆誤,只是頻率的多少和嚴重與否的差別而已。

      有些筆誤常常見到,但好像不傷大雅,如把「再見」寫成「在見」;「奇怪」寫成「其怪」,甚至馮京寫作馬涼,別人一看就知是粗心大意的筆誤,即使「再見」到多次,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比這嚴重一級的筆誤,如將「不求甚解」寫成「不求勝解」;「倒胃口」寫成「倒味口」,則可能會被人說你對用詞「不求甚解」,甚至讓人「倒胃口」了。

      更嚴更一點的,如把「凸顯」寫成「突顯」;把「突然」寫成「凸然」,那就實在是太「凸顯」你「突然」的筆誤了。

      有一次我寫一封信給一位文友,說是拜讀了她的大作,老花眼沒看清楚電腦的螢光幕,把本要選的「大」字卻選了個「犬」字,一點之差,把她的大作變成了「犬作」。我發覺後心裡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幸好她是個愛狗之人,看了不但不生氣,還贊揚我的幽默呢!

      不過以上這些,即使誤了筆,卻不一定會誤事,反倒是一些微小的筆誤,受到的影響卻大得多。譬如說,數目字千萬不能誤,如果在後面多寫一個「零」,試想相差有多大!聽說幾年前台北發生一件縣政府標售土地,一家公司誤把「十」字上面多加了一撇,成了「千」字,結果以高於底標百倍的價錢得了標。

      有一次我寫一篇報導,但照片說明的「左起」誤為「右起」。那張照片正好是幾對夫婦,結果被我「亂點鴛鴦譜」,影中人個個啼笑皆非。

      寫中文有筆誤,寫英文當然也會有。

      如果把「Flour」和」「Floor」混淆了,別人便不知到底是麵粉灑在地板上,或是要用地板去壓麵粉。

       如果你想吃「炸雞」,不小心把「Fry」寫成「Fly」,那你一定吃不到,因為雞「飛」了。

      有一次我寫一篇文章,說我要去游泳池游泳,卻誤把「Pool」寫成「Poor」,我自已發現了,羞得無地自容,因為讀者不一定會以為我筆誤,而會以為我這旅美華僑的英文程度為何「Poor」到這種地步,那我真是跳到「Pool」裡去都洗不清呢!

 

《來跳舞吧!》

 

周愚

 

      當我年輕的時候,看到如有四十歲以上的人跳舞,我會笑他(她) 們,心想,這麼老了,還跳舞,不怕難為情。但是現在,看到七、八十歲的人跳舞,卻是非常平常的事,不但不會笑他們,而且自己就是這個年紀,也樂此不疲呢!

      運動是人人都需要的,不管年輕年老,但是對於運動種類的選擇,老年人比年輕人就少得多了。老年人不太可能從事打籃球、踢足球、跑百米這些激烈的運動,可選擇的,或是醫生建議的,或是從媒體或網路上得知的,大概只有走路、慢跑等少數幾樣較輕微的運動。但在我的心目中,卻有一樣比走路或慢跑要好得多的運動,那便是跳舞。

      我所說的跳舞,是跳交際舞。我之所以認為交際舞勝過其他的運動,是因它除了也達到運動的目的外,還具備了交友、娛樂、欣賞音樂等多方面的功能。甚至說還可以治病、預防老人痴呆,也一點都不為過。我最近就因一連參加了幾個晚會,血壓降低了許多。前輩文友黎錦揚九十高齡時仍常跳舞,他並逢人便說,跳舞把他的心臟病都跳好了。

      很幸運的,當我年輕的時候,跳舞是年輕人的玩藝,鮮少看到老年人跳,現在我老了,舞場裡的老年人反而多過年輕人了。更幸運的是,我所居住的洛杉磯,跳舞風氣之盛,是我以前從未在其他地方見過的。這裡不但每天都可跳,而且一天可趕兩、三場,不僅夜夜笙歌,也能日日笙歌。

      洛杉磯的華人社團多,社團必定要辦年會、聯歡會、節慶晚會等活動,而所有的這些活動,必定都附有卡拉OK舞會,否則就不能成其為晚會,也可說是靠這作為賣點,吸引多些人來參加。

      洛杉磯也有專門以商業為主的跳舞場所,更是一星期七天營業,從早上到午夜,除了舞會外,還有教學班,並分為兒童班、初級班、中級班、進修班、包會班等多種。也有時不分班一起上課,學舞的男男女女,最小的年僅四歲,最老的年逾八十,卻學著同樣的步子,是一幅很有趣的畫面。

      以上兩項,大多是我們華人跳舞的地方。洛杉磯還有一項以老美為主,同時是更適合老年人跳舞的地方,便是「社區中心」(Community Center) 。所謂的社區中心,其實就是「老人中心」,只是美國人不喜歡這個「老」字,也不喜歡被人稱為「老人」,頂多是用「Senior」(資深) 這個字來替代。

      美國的行政區域很特殊,方圓三、五哩,人口幾千人,就可以成為一個市或自治區,以洛杉磯郡(Los Angeles County) 為列,在它之下便有七十幾個市和自治區。而每個市和自治區,都必有一兩個社區中心,中心的服務對象規定是五十五歲以上的人。中心裡的設施包含有書報雜誌、棋橋、撞球、乒乓,以及亷價的營飬午餐等。但還有一樣更重要且不可少的,就是跳舞。

      社區中心的跳舞每週至少有一次,多半都在下午;而每月又會有一次餐舞會,則在晚上。這種跳舞可謂價廉物美,下午的每人入場大約三至五元,便可跳三個小時,中間休息半個小時,還有簡單的點心吃。餐舞大約二十元,主菜可選牛排、炸雞或魚,搭配有麵包、沙拉、甜點、茶和咖啡。跳舞有兩人或三人樂隊,氣氛和舞曲都不錯。

      隣近的各社區中心的默契非常好,都把跳舞的時間錯開,週一至週五,每天都有一個地方可跳,因此每到一處,都可看到一些熟面孔。還有一個現象,社區有許多老人公寓,公寓備有專車送住戶到社區中心來跳舞,箱型車滿載七、八人,跳完舞又接他們回去。有些老人不開車,腰背都有點駝,走路看來也覺步履蹣跚,但跳舞卻是跟隨節拍,有板有眼。但也有些只是在場中愰動,充其量也只是輕微移動一下腳步,但他們也樂在其中。

      社區中心原都是老美的地盤,但洛杉磯因為華人多,在華人聚居區的社區中心,也是喜歡跳舞的華人常去之處。社區中心服務對象是五十五歲以上,但美國人全採誠信制,不會要看你的身分證明。事實上,在我看來,去那裡跳舞的老美,絕對都在五十五歲以上。反倒是我們老中,可能有些年輕點的人。尤其是,我們中國人,同樣的年齡,看起來要比美國人年輕許多。更尤其是,我們中國的女性,許多過了五十,甚至六十,看來仍如三十許人。

      幾年前,發生了一場風波。事情是,現在舞場裡的情形,都是陰盛陽衰,女多男少。有一次,我們一夥人到社區中心去,女比男多了三、五人之多。這幾位「剩女」的年齡,我雖不能問她們,但我看也不至於小到不夠去社區中心,只是她們看起來人人年輕,個個苗條,而且舞藝高超,把那些洋婆子全比下去了。也因此使得老美的男士們驚豔,紛紛過來請她們跳舞,把他們自己的舞伴都冷落了。幾個舞之後,大概是冷板櫈坐得太久,憋不住了,突有兩個洋婆子怒氣沖沖地走到我們這邊來,對著我們中的一位女士說,這裡是只為資深人士服務的,妳們知道嗎?也許妳們該立刻離開,過幾年後再來。這話一出,場面立刻顯得極為尷尬,一時大家都楞住了,幸好只一會兒有反應快的人過來打圓場,才使風波沒有擴大。這可算是一件趣事,也可說是一個插曲,只是我想,那幾位老美男士回家後可有罪受了!

      最後我說到我們文友,也有不少人喜歡跳舞,我也經常慫恿周遭一些朋友跳舞。有位比我年輕些的文友,喜歡打乒乓球,前些時可能是因用力太大,把腰給閃了,於是我建議他以跳舞來代替乒乓。我跟他說,乒乓的對手齜牙咧嘴,兇狠抽殺,都是希望他輸;跳舞的對手扭腰擺臀,婀娜多姿,都是希望他贏。他似乎是聽進去了,果真以後常往舞場跑。

      夕陽無限好,朋友們,如果你(妳) 也和我一樣,已經不能打籃球、踢足球、跑百米,就來跳舞吧!(寄自加州)

 

 

《與馬英九合唱陸戰隊歌》

 

周愚

 

      今日見報,馬英九總統於出席「國際婦女節百週年紀念會」時,與中華民國海軍陸戰隊第一位女娃人徐郁婷合唱陸戰隊歌,並表示歌詞中有一句「男兒到此最豪壯」的「男兒」兩字有重男輕女之嫌,對女性不公平,請她回去後向上級建議修改歌詞。

      這件事,有人可能把它當成嚴肅的話題看,但也可能有人把它當成輕鬆的花邊新聞看。巧的是。去年五月,我也曾和馬英九總統合唱過一次陸戰隊歌,而那次,卻百分之百的只能算是件花邊新聞。

      去 ( 2009 ) 年馬英九總統伉儷首度出訪中南美洲,五月二十六日去程時在洛杉磯過境,當晚並在下塌的環球影城希爾頓飯店設下三百人的僑宴,洛杉磯「榮光聯誼會」 ( 三軍退役官兵的聯誼組織 ) 的代表十人出席,剛好坐一桌,我是代表之一。

      席間總統伉儷至每桌敬酒,到我們這一桌時,陪同他的駐外館員告訴他我們這桌是榮光會,這時我們也都已起立,並由一人喊口令:「敬禮!」全體向他行了一個舉手禮,總統也以舉手禮還禮,並接著問:「有沒有陸戰隊的?」我們中一人舉手回答:「我是。」總統便說:「來來!我們一起唱個陸戰隊歌!」說完,便立即自個兒開唱。

      我們桌的那位陸戰隊員跟著合唱,但我們其他八人對陸戰隊歌都很生疏,只能隨著拍子附合著啍啍,整首歌就由總統和他兩人一口氣唱完。

      唱完歌,我們中有一人問:「總統升中校了吧?」( 馬總統為陸戰隊後備役少校 ) 總統則作一臉無辜狀:「沒有呀!沒報准,還是少校呀!」

      那晚總統伉儷至每桌敬酒,舉杯、照相,平均每桌停留時間不過三十秒左右,而在我們這一桌,光唱歌就費時三分多鐘,加上對話,在我們這桌足有五分鐘之久。

      事後我們談論,總統升中校沒報准,如果人事單位知道他能一字不漏地把陸戰隊歌唱完,考績上應給他加分,下次再報一定會准的。

 

《眼睛割一刀》

 

周愚

 

      二十幾年前,有一次返台時,在一個人數眾多的聚會上,一位朋友為我介紹一位新朋友。對方是位年輕的女性,當朋友為我們介紹時,她就盯著我的臉上看,介紹完後,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既不是「您好」,也不是「幸會」或「久仰」,而是「你的眼睛該去割一刀」。

      我聽後起初是一楞,繼而大感異訝,這完全不是第一次見面該說的話呀!當時的場面因為人多,立刻就被其他的朋友和其他的話題所打斷,所以就没再繼續下去了。只是,稍後我回想,覺得她實在是個可愛的人,第一是她的真誠與坦率;第二是她敏銳的眼力與超速的反應。

      第一次見面說「您好」、「幸會」、「久仰」…… 固然是公認的禮貌性的應酬話,但實際上也可說是「廢話」、「虛偽話」,至少是「毫無實質意義」的話。而「你的眼睛該去割一刀」聽來唐突,但卻是「真話」、「誠實話」、「有具體作用」的話,她能毫不猶豫地說出,我對她非常欽佩。

      平常我們看一個人的美或醜,固然一眼就可看出個輪廓,但如果要仔細分析他 (她) 那裡醜,那裡美,有什麼缺點,什麼優點,總得花一番工夫去觀察、思量,才能評鑑,但她卻能在短短兩三秒間一眼就精準地抓住了最重點,真是神來之筆呀!

      我天生是個單眼皮、腫眼泡、細瞇眼,小時被長輩們笑,稍大被同學和同事們笑,直至現在仍是朋友們取笑的題材。人說我嚴肅,更說我照相從來不笑。實在是,如果一笑,眼睛就完全没有了。現在的照相機都能自動防止閉眼,如果我笑了,搞不好快門還按不下去呢!

      我這人是個老古板,說得好聽點是保守派。那就是,認為漂亮只是女人們的事,我們男人是不需要的。也因此,我眼睛該割的那一刀,至今並未去割,以後當然也不可能去割,確定辜負了那位朋友的一番心意。

      那位朋友,也只有那一面之緣,以後就没再見過面了,不知以後還有没有再見到她的機會。如果見到,不知她還記不記得二十幾年前對我說過的話,真想知道她又會對我說什麼話。

 

 

《女兒在上海》

 

周愚

 

      當人們一提到「廸士尼」 (全名為The Walt Disney Company,  中文譯為華特廸士尼公司) ,所想到的,大概就只是在美國加州的洛杉磯、佛羅里達州的奧蘭多,和巴黎、東京、香港,以及正在上海開始興建的幾處廸士尼樂園和廸士尼世界。或者還會知道它出品的「白雪公主」、「睡美人」、「仙履奇緣」、「神鬼奇航」等老幼咸宜,膾炙人口的電影而已吧!

      殊不知,樂園和電影雖然是它的主要企業,但它所擁有的其他相關企業,規模也不會小於以上的那些。諸如美國三大廣播公司之一的「美國廣播公司」 (ABC, 在洛杉磯是第 7 號電視台) ,和許多家有線電視公司,無數家五星級大酒店、餐廳,和服裝、玩具、禮品店等等。但是可能很少有人知道,近幾年來,它又增加了一項最新的企業,就是兒童英語學校,而學校的地點,都是設在中國大陸。

      隨著中國大陸經濟的快速成長,人們於生活富裕之後,自然便會重視對獨生子女 (中國大陸至今仍為一胎化) 的教育,也知道英語對子女日後在工作上的重要性。商業眼光銳利,反應快速的美國人看準了這點,女兒服務的廸士尼公司,更是拔得頭籌。六年前,她被派到上海去擔任這項開辦兒童英語學校的工作,八個月後第一所學校成立,師資全為年輕,高學歷的美國人,並由會說中文的華裔美籍人士擔任助理老師。

      人人都知道,學語言年齡越小接受力越強,也知道學習第二語言必須從小學起才不會有口音,因此學校招收的兒童年齡限為零歲至十一歲。也就是說,呱呱墜地的嬰兒就可入學。試想,小孩子一生出來就讓他 (她) 日日與美國人相處,英文上的優勢,怎是十二、三歲,進了初中才開始從 ABCD 學起的人所能比的!

      上海有錢的人太多了,雖然學費不菲,但一開辦學生立即爆滿,於是緊接著開辦第二所、第三所 …… 三年後增至七所,但仍供不應求,現在更似幾何級數般,已經擴增到驚人的二十二所了!而且也開始在北京、天津、南京、蘇州、杭州、寧波等地繼續開辦。據廸士尼自己最保守的估計,現在他們在中國的兒童英語學校每年的商機可達到三百五十億元人民幣,未來數年內,還會以每年百分之三十的速度成長。可以想像得到,在上海讀兒童英語學校的花費,比起在美國上長春藤大學也不遑多讓呢!

      家長們送子女入學後,另一願望就是要帶子女來美國觀光,當然必定要遊美國的廸士尼樂園,住廸士尼的旅館、用餐、購物 …… 這又是一個多賺中國大陸人的錢的機會。女兒也因此經常要「出差」回美來充當他們的導遊,上海美國,兩頭忙得不亦樂乎;而公司則賺他們的錢賺得不亦樂乎。

      這件事還產生了一項「副作用」,就是這五、六年來,也使得我和老伴幾乎每年至少都要去一次上海。雖然在這之前就曾去過多次上海,但以前去,不是把她作為進入大陸旅遊的第一站,就是作為遊畢返美的最後一站,停留最多只不過兩、三天,可說來匆匆,去也匆匆。但這幾次就完全不同了,不但曾去作過兩個星期的「長住」,也曾去和女兒共度農曆春節,甚至還有一次是冒著上海正是暴風雪時也去了呢!

      女兒的工作非常穩定,絲毫未受到這幾年經濟不景氣及失業率高的影響。由於這,使我聯想到兩件事:

      第一,她之所以會被公司派到上海去,一是因中國大陸的經濟日趨繁榮,美國人可以在那裡賺到他們的錢;二是女兒除了專業領域的技能外,最大的原因就是她還會中文。派她去中國大陸,一人可當兩人用,如派美國人去,豈不是還要雇個翻譯!由此使我想到,我們來美國後,學英文固然重要,但保有足够的中文程度,仍是隨時都有可能派得上用場的。

      第二,我們來美國時女兒讀高二,而本來的預定計畫,我們是在女兒國小畢業那年就該來的,卻因正逢美國與中共建交而影響了對台灣的移民配額,使我們多等了四年。當時我們為此怨天尤人,氣憤難當。但現在想起來,女兒也因此在台灣多讀了四年書,如果我們早四年來美,她的英文固然可能會更好,但以國小畢業的中文程度,是絕對不足以勝任現在在上海的工作的。因此也使我領悟到,任何事情,不可強求,更不要怨尤,順其自然,心平氣和,心安理得。

 

周愚小傳:

本名周平之,空軍官校、三軍大學、美空軍戰術學院畢業。曾任飛行官、中隊長,上校階退役。來美後從事寫作,發表作品兩百餘萬字,曾獲聯合報報導文學獎,洛杉磯地區傑出華人成就獎。曾任南加州空軍官校校友會會長,北美洛杉磯華文作家協會長、北美總會副會長。

 

《我不會和你到旅館去的》

 

周愚

 

      三十年前剛來加州,考了駕照,由於紀錄良好,屬於優良駕駛,此後就沒再考過,起先是每三年,後改為五年,便自動更新一次。卻沒想到,雖然仍保持良好的駕駛紀錄,今年我卻又被考了一次。

      不像以往是收到一張更新通知,只要把更新的規費寄去,很快就會收到新的駕照。這次的通知,則是要求在駕照到期前親自去 DMV (車管處) 辦理更新。我知道,是因為年齡的關係,更重要的,則是要檢查視力。果然,我去辦理更新時,不但看了牆壁上的視力表,還看了儀器中的細小字體。雖然兩項我都通過了,但還是要我接受路考。

      按照約定的時間前往,考官是位白人女性,年紀雖不是很輕,倒也頗具風韻。她看來約莫四十來歲,或許五十歲了,但不論多少歲,我都敢保證,我開車時,她尚未出生。檢查車況,各項燈光,一切無誤後,她便坐進右座,並問我能不能開高速公路,我答能,她說好,等下我們要上高速公路。

      我發動車子,按照她的指示行進。對有六十年多駕駛經驗的我來說,那樣的考試簡值是「小兒科」一樁。不到二十分鐘,就將結束回到 DMV 了。大約距 DMV尚有八、九十呎時,她告訴我:「前面向右轉進停車場去。」說也奇怪,我那時不知想到那裡去了,聽她說了,立刻把車子轉向右邊的一個停車場去。我剛一打方向盤,她連忙說:「不是這個,是前面 DMV 的停車場。」我這才回過神來,一面說對不起,一面改正方向,駛向前面 DMV 的停車場。在這同時,我也發現到,我誤以為要轉進去的停車場,是一家汽車旅館 (Motel,台灣所謂的摩鐵) ,它正好在 DMV的隔壁。她則說:「不是你的錯,也許是我說得太早了點。」接著她又說:「別耽心,我不會和你到旅館去的。」(Don’t worry, I won’t go to motel with you. ) 說罷她自己哈哈大笑,我也笑了。

      一場被許多人視為很難過關的路考,就此在笑聲中結束。

 

 

 

 

《副主管自述》

 

周愚

 

        在我過去二十多年的軍旅身涯中,雖沒當過總司令、參謀總長之類的大官,但至少還擔任過中隊長、主任等最起碼的部隊長或主管的工作。退役來美後的二十幾年裡,雖然距「僑領」的資格還遠得很,但在一些華人社團裡,也當選過會長、理事長之類的角色。可是在另一個我「服務」最長久的「單位」裡,不論過去或現在,我由「青年才俊」到「中生代」,再到現在的「老難男」,半個世紀來,我永遠是個「副主管」。

        而且我也確知,在這個單位裡,我永遠都不可能有晉升的機會,已注定了副主管就是我的「終身職」。

        顧名思義,副主管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應是個有權有勢的職位。只不過,我所當的這個副主管,卻是一人之下,無人之上。原因是,這個單位裡一共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我,另一個就是我的頂頭上司 -- 主管。

        聊足自慰的是,單位裡「人口」少,但在我之下還有三個「狗口」和養在籠子裡的兩個「鳥口」。此外,我還能管轄到的,便是一些「編制外」,私自闖到我們家裡來的「流動貓口」、「流動松鼠口」、「飛鳥口」……

        我主管的行事風格,很難以一句話把它說得清楚。哦!在我說下去以前,我先說明一下 -- 雖然我不說大家也都會知道 -- 我這位主管是位女性,單位裡的大部分事情,她都全權處理,我不但沒有「否決權」和「副署權」,連「建議權」都沒有。但若說她獨栽,也不盡然,因為有些事情,她卻完全授權讓我全權處理,自己從不過問,以凸顯她的「民主風範」。尤其是她為了顯示她的大度,她說所有的「大事」都交給我,她只管「小事」。至於那些屬小事,那些屬大事,她舉了幾個例子。舉凡上館子、買衣服、租房子、買車子 …… 都屬小事;至於大事,則從上世紀的人類登陸月球、水門案、亞洲金融風暴,到最近的川普墨西哥邊界築墻、北韓射飛彈的危機、超級杯決賽,都屬我的管轄範圍。

        說來慚愧,在單位裡我固然管不到任何人,剛才所說的能管轄到的狗、鳥、松鼠 …… 其實也受到了限制,並非隨心所欲地能照我自己的意志去處理,「主導權」仍舊在主管的手中。我舉兩個例子:

        有一次,三隻狗中的一隻咬壞了一雙我剛花一百多元買的新皮鞋,氣得我拿了一支掃把追著要打牠,牠起先嚇得半死,但當牠跑到我主管跟前,被主管抱起後,立刻就亳無懼意了,並在她的臉上、嘴上一陣亂舔,極盡撒嬌諂媚之能,我當然就不能打牠了。稍後我走過去摸摸牠,想和牠重修舊好,但牠卻對我一副冷漠,不理不睬,真個是「西瓜偎大邊」。奇怪狗兒從未涉足政壇,為何如此懂得政壇的箇中三昧!

        另一是我們單位的後院有一顆杏樹,每當杏子成熟時,就會有鳥兒飛到和松鼠爬到樹上來吃,主管對牠們也是禮遇有加,甚至我想多吃一兩顆都不行,而要都留給鳥兒和松鼠吃。鳥兒和松鼠都不在我們的編制內,地位居然比我這個副主管還高。

        主管的行事風格似乎不近情理,不過,我之所以屈居副主管半個世紀而從無「反彈」,其原因是她也有她可愛的一面。最令我感激的,是她把我的生活照顧得無微不至,她烹飪手藝絕佳,一日三餐把我喂得飽飽的,就怕我吃少,不怕我吃多,我的體型已有「中廣」之勢,她也並不在乎,好像對我從不「中視」。

        她還有一個長處,單位裡比小事更小的瑣事,她也事必躬親,使單位裡窗明几淨,一塵不染。我則樂得清閒,得以無後顧之憂地看報、寫稿,以及專心處理那些諸如「七國高峰會議」之類的大事。

        更有一點最使我對她心存感恩之心的是,本來主管是應該代表單位對外,副主管留守在單位內,但她恰好相反,無論大事小事都讓我去接洽,只要回來向她誠實地報告即可。如果遇到她和我一起在外面時,她主管的氣燄也顯得相當收斂,使我在單位外還有些揮灑的空間。

        以上這些,使我對她心服口服,心甘情願,死心塌地,忠心耿耿地安於現職,從無「卡位」之心,至於時下流行的什麼「換跑道」,我更是不曾、不會、不能、不敢、不可能去想它。

        雖然有時難免因她處理一些事情過於霸道,使我對她有些不滿,甚至還頂撞過她,但每次都是氣過一陣之後就算了,因為,誰叫我要這麼愛她,當年是對她死追活追,在好幾個競爭者中,把她求來當我的主管的呢!

《范奈司-玛丽莲梦露的出生地》

散文     

 

 

周愚

       在洛杉矶的西北郊,有个名叫“圣费南度谷”(San Fernando Valley) 的山谷,谷内共有二十多个小市镇,都是属于洛杉矶的卫星市镇。在山谷正中心位置的一个市镇,名叫Van Nuys,中文媒体将它译为“范奈司”,那里便是玛丽莲梦露的出生地。

        玛丽莲梦露出生后不久,被邻近另一个名叫“布班克”(Burbank) 的小镇上的一户人家领养,到她长大并成为好莱坞的巨星后,便自己住在洛杉矶,三十六岁时死在自己的寓所里,也葬在洛杉矶。

       从范奈司到布班克,到好莱坞,再到洛杉矶,最远也不超过二十多哩,也就是说,玛丽莲梦露从出生、成长、发迹、大红大紫、到香消玉殒、埋骨,在她那短暂而传奇的一生,就仅仅是在这方圆十几哩之内度过的。

       但是她的名声之大,即使是在她死去已六十多年的今天,在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仍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点恐怕是她自己生前也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吧!

         玛丽莲梦露像一阵旋风,留给人们无比的震撼;也像是昙花一现,留给人们无限的回味和婉惜。她虽然只在范奈司度过童年,但出生地对一个人来讲,仍是最重要的,也是最值得纪念的。我也住在圣费南度谷内,距范奈不到三哩路,而我退休前上班的公司,正好也就在范奈司,范奈司还是由我家去洛杉矶华埠和华人聚居区“小台北”蒙特利公园市必经之地,因此我对范奈司的大街小巷,一景一物,都可说是瞭若指掌。现在我就将这个小镇作一个简单的报导和介绍,也算是对玛丽莲梦露的一种怀念吧!

       范奈司不但在地理位置上正好在圣费南度谷的中心,它也是这个地区的政治、文化、金融、工商业等一切的中心,圣费南度谷虽然位于洛杉矶郡境内,但它却是个非常具有独立性的地区。在它的主街范奈司大道(Van Nuys Blvd.) 上,有两栋大楼毗邻而立,一是联邦大厦(Federal Building) ;另一是州办公室(State Offices) 。有了这两栋综合性的办公大楼,谷里的居民办很多与政府有关的事情,都不必跑到洛杉矶去,而只到范奈司就可以了。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独立的建筑,如法庭、警察局、水电局、煤气公司,也都散布在范奈司市内。    范奈司的面积并不大,横直只有五、六条主街。人口约十三万多人,在整个在谷区一百八十多万人口中,密度是最高的。又因商店、公司行号也较多,因此它是谷区里工作机会较多,较易讨生活的地。但相对的,也可说是有趣的,失业福利办公室也设在这个区内。

       范奈司有两条最具特色的主街,都是南北向的。其中一条就是前面说过的范奈司大道,在这条大道的南端接近101号高速公路处,大约整整两条街的路段上,共有二、三十家汽车代理商,无论美国车、日本车、欧洲车,任何厂牌的,包括新车、二手车,在那里都可以买到。往北走,就是前面说过联邦大厦和州办公室,同时也是商业中心区。这一地带是谷区里交通最繁忙,停车也较困难的地方。

       另一条主街是范奈司大道隔邻的索普维达大道(Sepulveda Blvd.) ,这条街除了贯穿整个范奈司外,并向北延伸到北面的索普维达市去,向南则更延伸到洛杉矶国际机场以南。这条街与我们中国人的关系非常深,原因是街上共有二十几家汽车旅馆,而旅馆的业主百分之八十以上是中国人。这些旅馆也是最受争议的地方,因为警方认为里面藏汙纳垢,谷区里所有的毒品和妓女都是在里面进行交易,因此订了许多法规阰限制旅馆的营业。旅馆的华人业主雇人也以雇用中国人为主,在二、三十年前,是中国留学生打工最多的地方。三十多年前曾不幸发生过一件惨剧,在一家名叫“別墅”(Chateau)的汽车旅馆里,一个打工的大陆学生,因催讨房租而被一个黑人开枪打死,枉送一条人命。

       范奈司的邮局,是加州几十个总局之一,下辖十几个支局。所有支局的员工,都是经由这里招考、训练、分发的。每年四月十五日是报税截止日,所有的支局都是在下午五时截邮,唯有范奈司的延至午夜十二时,他们并派人用大箩筐站在路边接应,驾车人只要经过那里把报稅表格丟进箩筐就可以了。据说所有支局的邮件,都是送到范奈司总局集中后再分发,因此信从范奈司邮局寄出比由支局寄出要早一天抵达收信地,所以我如遇有要赶时间的信件或稿件,都是拿到范奈司去寄。

       范奈司市本来就不大,而里面还有个迷你小机场。说起来恐怕很少人会相信,这个小机场的飞机起降频率,竟是全美机场排名的前十名之内,在加州也仅次于洛杉矶国际机场排名第二位,但它却是个连一条航线都没有的机场。

       这个机场里的飞机,都是轻型飞机,包括短程包机,用于巡逻交通、喷洒农药、杀虫剂、教练机和许多私人飞机。其中又以教练机的起降次数最多,任何人只要花个百十来元,就可以学飞几十分钟,如果持之以恒,考到了飞行执照,便可随心所欲地自己单飞,甚至邀请亲朋好友共同翱翔一番。

      圣费南度谷是一个以白人为主的保守居住区,但唯有在范奈司市内有些声色场所,如成人书店、成人电影院、情趣用品店、上空舞酒吧、甚至全裸舞俱乐部等等。更有一项特殊的是,它是个拍摄A片的大本营,全美国百分之八十以上的A片,是在这里拍摄的。

       此地一家中文报纸上有全版的指压(按摩院) 广告,而几乎所有的按摩院都设在华人聚居的另一个名叫在圣盖博的谷区里,唯有一家设在范奈司,广告上也以中、韩美女作号召,不过最近这家按摩院的广告消失了,不知是遭到取缔,还是生意不好自动歇业。

      这就是范奈司,一个宁静区域里唯一有声有色的地方,但要希望它能再出一个声色才艺如玛丽莲梦露般的艺人,则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何日?

 

                                           (原载美洲世界日报“世界周刊”)

 

《恨向蓝天》

 · 小 说 ·

                                                        

                                                               周愚

      尽管我没有信仰任何宗教,但只要一想起我的教官为我不幸身亡的这件事情,我就会情不自禁地向神祷告,请求神原谅我、宽恕我;请求神保佑教官的遗孀、为我献血的师母永远幸福平安。

      那年秋天,我考入空军官校后,就被派到美国接受飞行训练。在美国南方某处的空军基地,完成了为期三个月的地面准备教育之后,我就正式踏上了飞行训练的征程。

      我和美国同学克莱在一个组,我们的教官威尔逊中校,四十余岁,曾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和韩战,是飞过多种不同机种的资深飞行员;他飞行技术优良,任教经验丰富。另外,因为威尔逊中校即将于次年春天服役期满退役,因此,我和克莱就成为了他飞行教官生涯中的最后两个学生。

      那时,我、克莱和教官三人共同使用一架飞机,因此,在飞行线上,从日出到日落,我们三人都始终在一起。威尔逊中校教学十分认真,要求非常严格,态度也很温和,他总是鼓励我们,尤其对我这个有语言障碍的外国学生,更是费心教导,一而再,再而三地,从不厌烦。此外,他还非常关心我的日常生活,唯恐离乡背井,独处异国的我有什么不便或不适。

      飞行了一个多月,在我和克莱双双通过了初飞五小时鉴定考试的那个周末,威尔逊中校邀请我们去他家晚餐。那是我第一次到他家,也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太太 —— 师母威尔逊夫人。师母的年纪和威尔逊中校相若,也是四十多岁,慈祥的面孔上总是露着和蔼的笑容。

      威尔逊中校向师母介绍了克莱和我后,师母就一一拥抱了我们,并对我们说:“孩子们,欢迎你们的到来,有你们这样年轻的客人,我觉得自己也变年轻了、显得有朝气了”。    随即,师母转向我,以极为亲切的语气对我说:“乔伊(我的英文名字) ,非常欢迎你到我们的国家来!你的家不在这里,以后你就把这个家当作是你自己的家吧”。

      接着,我和克莱把为师母准备的小礼物拿出来,克莱送的是一只小型花瓶,我送的是一双从台湾带去的绣花拖鞋。见到这些小礼物,师母非常高兴,再三向我们道谢后,就立刻把花瓶放在桌上,并走到房间里换上了我送给她的拖鞋。

      然后,师母请我们入座晚餐。威尔逊夫妇是虔诚的基督徒,因此,用餐之前,由师母做了一段简短的祷告。

      在连续吃了四个多月基地餐厅的伙食后,突然吃到威尔逊夫人亲手做的家常菜肴,倍觉美味可口。亲切交谈的融洽气氛,也让离家四个多月的我,倍感温馨。

       席间,威尔逊中校还祝贺我和克莱通过了五小时鉴定考试,他说这是开始飞行后的第一次考试,也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次考试。因为是否适宜飞行,大致上都能在这次鉴定中看出端倪。而我们两人都能很轻易地通过,就表示今后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他勉励我们要多加用心,继续努力,以积极的态度面对即将来临的第二次挑战,也就是十小时之后的单飞甄试。单飞甄试是由飞行学生步向飞行员所必经的一道关卡,因此,在这个过程中,我始终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大意或怠慢。

      大约一个月后,也就是在我们接近单飞之际,一年一度的感恩节来临了。感恩节有四天假期,克莱决定返回家乡华盛顿州和家人欢度佳节,而我就成为了教官和师母家唯一的客人。

      那也是我在美国度过的第一个感恩节。餐桌上摆满了许多精美的菜肴和点心,有一只很大的香喷喷的烤火鸡,还有生菜沙拉、甜红薯、蔓樾橘酱、南瓜派、果汁等。

    餐前,师母例行作了祷告,她说:“主啊!感谢你给了我们如此丰盛的食物,感谢你为我们家带来了一位远方来的友人。请你照顾他和约翰(威尔逊中校的名字) ,他们每天都要置身于天空中飞行,请你照顾他们。虽然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和种族,但他们所追求的目标都是相同的,祈求祢赐给他们更多的智慧,更多的勇气和信心,让他们在你的指导下实现他们的理想。阿门”!

    我和威尔逊夫妇一起愉快地享用了那顿美味的感恩节晚餐。从席间的谈话中,我得知,威尔逊夫妇没有子女,他们几乎把所有公余的时间和精力都献身于教会了。餐后,我们继续吃甜点、喝咖啡、聊天。威尔逊中校平时说话不多,但那晚的心情却特别好。他向我叙述他的飞行经验和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韩战的情形,包括许多历险经过和趣事,以及所到国家的许多见闻,并且还高兴地把他得到的许多勋章拿出来给我看。

      在威尔逊中校向我叙述这些事情并把勋章拿给我看时,我注意到,在一旁静静聆听的威尔逊夫人的脸上一直都流露出很满足的神情,看得出来,她为有这样一位丈夫而感到骄傲。当威尔逊中校说到他将于次年退役时,威尔逊夫人突然插话,说她先生退役后,首先的计划就是要带她作一次环球旅行,以实现她多年的梦想。威尔逊中校点头证实了妻子所说的话,并告诉我,环球旅行回来后,会略为休息一段时间,然后转往民航服务。由于他飞行经验丰富,飞行安全纪录优良,早已有多家航空公司与他联系,竞相争取他。

      想到明年他们要作环球旅行,我便对他们说:“你们明年旅行时,请不要漏了台湾,好让我也有机会招待教官与师母”。

      “啊,台湾是我们必去的地方!”威尔逊中校和夫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接着师母又补充说:“我们早就知道中国人是最好客的民族,认识你以后,我们更确定我们的看法了”。

      直到深夜,我才与他们告辞。

      两个星期后,是单飞前的最后一次甄定飞行,这次飞行是我飞行生涯中的一个里程碑,也是令我无比羞愧、悔恨、终身难忘的一次飞行。登机前,威尔逊中校特别叮咛,要我细心领会,如果他认为满意,明天就请考试官为我做考试飞行,考试及格,我就可以一人单飞了。

      我例行检查飞机,一切妥善,便和他相偕登机,发动引擎,滑出跑道,凌空而去。

      我升上高空,用心做着课目,正觉得得心应手,踌躇满志之际,不料引擎突然发生一阵震动。开始时震动轻微,但迅即变得剧烈。在我尚未考虑到应该做何种措施前,突然耳机里的警铃声大响,接着是仪表板右上方的红灯持续闪亮。这一切都是在一刹那间发生的,不容我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我略为定了定神,当我知道耳机里可怕的声音和仪表板上刺目的闪光是火警警告时,我惊慌失措了,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后座的教官,见他正在迅速地操纵着各项按钮与开关,显然,他正在试图找出原因,扑灭火警。可是警铃仍然响着,红灯依然亮着。

      “跳伞!乔伊,跳伞!”威尔逊中校突然在后座向我大声地发出命令。我明白,他已经放弃了扑灭火警的希望。这时,我又下意识地望望座舱外,发现整个座舱正被一阵乌云所笼罩,我什么也看不见,当时我恐惧极了!

      “乔伊,左手下的黄色按钮!”威尔逊中校大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吼叫,因为情况已经十分危急,克不容缓了!

      飞行前,在三个月的地面教育中,我就熟记了跳伞的程序和动作,当然也知道左手下的黄色按钮。其实,我只要把两腿收拢,按下按钮,人就可以安全弹出,伞就会自动打开。可是,在这生死攸关的瞬间,我竟然像一个愚蠢怯懦至极的人,完全乱了方寸,没有立即执行教官的命令。

      “听见没有!快跳!乔伊,快跳!”在坐在后座教官的一连串的大喊中,我的手终于不自主地触及到了那个黄色按钮。

      之后,我的左腿好似遭到一个物体的重击,继之,又听到一声巨响,后来就是一片火光,四分五裂,天旋地转……

      “主啊!请帮助他,赐回这孩子的健康,赐回他的生命……”

      在我重获知觉时,我听到了这细微而熟悉的声音。我感觉是躺在一张床上,但是身体却无法动弹,尤其是左腿,好似被千斤重担压着。

      我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师母威尔逊夫人坐在我的床侧,面容惨白,但很平静柔和。她闭着眼睛,继续在为我祷告。我同组的同学克莱,也站在她的旁边。

      “乔伊,乔伊,乔伊醒了!”首先发现我醒来的是克莱,我听见他在轻声地呼叫我。

        威尔逊夫人立刻惊醒,用手轻抚着我的额头,一边抽泣着,一边对我说:“孩子,你 —— 你—— 你还好吗”?

        我没有注意师母的话,只是努力地回忆着,回忆着我印象中似乎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教官呢?他在那里?我好像记起了一些事。

      “不要说话,乔伊!”威尔逊夫人用她的一只手按住我的手,另一只手继续抚摸着我的额头:“你需要静养,不能多说话”。

      “教官呢?他现在在那里?告诉我!他现在在那里?”我好像又记起了更多的事情,觉得教官应该在这里,我感觉我特别需要他!

      “乔伊!”师母尚未回答,克莱抢先说道:”你要好好休养,你跳出来的时候,腿未收拢,碰着了座舱边缘,左小腿骨折断了,现在医生已为你接好骨头,但你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克莱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也没有理会他所说的话,只是加紧地又问了一句:“罗杰(克莱的名字),告诉我,教官呢?他在那里”?

      “乔伊,你本来可以早点跳出的呀!我们在地上的人,在无线电里听到教官一直在催你快跳,可你迟迟不跳,大家都为你着急死了!你为什么不早点跳呢?”克莱走进一步,以略带责备的语气继续说:“你跳得太晚了,教官必须要等你先跳出来,他才能跳呀”!

      我跳得太晚了!我跳得太晚了!是的,我跳得太晚了!教官必须要等我先跳出呀!我突然彻底记起了是怎么一回事。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着:“教官”!

       我以为我喊这一声便会把教官喊回来,但是,他没有回来。

      “教 …… ”我试图再喊一声,但声音刚一出口,又失去了知觉。

      “听见没有?乔伊,快跳!”朦胧中,我似乎又听见教官对我的呼唤。当我再度醒来时,医生和护士正在对我进行检查,查看完毕后,就对师母和克莱说:“好了,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们可以放心了”。

      “感谢上帝!谢谢你,大夫!”师母脸色苍白,虚弱无力,但却坚定地对我说,“孩子,勇敢些,不久就会好的”!

      “原谅我,师母!我害死了教官。”我伤心而不能自制地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向她忏悔赎罪。

      “可怜的孩子,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威尔逊夫人流着泪,双手颤抖着。

      “乔伊,不要这么亢奋了!”在一旁的克莱走到我的旁边,继续说,“之前你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但因为你是罕见的Rh阴性血,医院里一时调度不到,而这里只有师母的血型是Rh阴性,虽然医生说师母的身体过于虚弱,不宜输血,但是,师母却坚持要为你输血。在师母的坚持下,医生在师母身上抽了500 CC血给你。为你输血后,师母因极度虚弱和悲伤过度,也曾一度休克。因此,现在不但你要好好静养,师母也要好好休息”。

      “教官!师母!教官!师母 …… ”我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但却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觉得浑身无力。师母用她的一只手握住我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尽管她的手是冰凉的,而且还一直在颤抖,但是,我从心里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她那只手所传递给我的力量,那是一种宽恕的力量。

      次年春天,我腿伤复元,空军特准我继续完成飞行训练。我学成归国之日,师母威尔逊夫人到机场送行,并为我祈祷,为我祝福。

      我回想起感恩节时在他们家欢乐的情景,想起师母所憧憬的环球旅行,再看看现实,不但师母的憧憬成了泡影,而且师母与教官已天人永隔,这让我有无地自容之感,我伤心得泪如泉涌。

      我泣不成声,挥泪与师母道别。

      这件事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了,但师母慈祥的笑容和温暖的话语,以及教官对我的谆谆教诲和最后对我的呼唤,依然深深地铭刻在我的心底,并时不时地回荡在我的脑海之中。几十年来,人们只知道我是一位战斗英雄,却不知道我内心深处那无尽的羞愧和悔恨。

 

 

    (原载星岛日报《星岛周刊》及新加坡《新华杂志》)

《恐襲前,我們從土耳其回來》

                    

作者:周愚

 

    驚聞悲慘消息,土耳其第一大城伊士坦堡阿塔圖爾克國際機場(Istanbul Ataturk Airport)發生了三個槍手瘋狂掃射,並引爆身上的炸彈,造成至少四十三人死亡,兩百餘人受傷的惨劇。

 

    一個星期前,我剛從那個機場回來。

 

    我們是參加愛琴海的遊輪之旅,希臘為起點,土耳其為終點。訂位之時,我們曾在兩班遊輪之間考量,結果選了較早的一班。。今天看到伊士坦堡恐怖攻擊的新聞,心裡感慨萬千,想到那些無辜的受害者,更是悲痛至極。我又想到,如果我們選的是較晚的一班遊輪,也就是晚一個星期出發,便很可能是那場恐怖攻擊的目擊見證人,但也很可能是槍下冤魂啊!

 

    這次的旅行,是早在三個多月前便訂好了的。土耳其我還從未去過,對這個土地涵蓋歐亞兩洲,有著迷樣色彩的古老國家,我對她嚮往已久,因此一直抱著期待之心,等待著起程日的來臨。

 

    當出發日期越來越近,周遭的朋友們知道我的行程時,都大感驚訝,都說土耳其現在是非常不安全的地方,過去一年來便發生了十次以上的恐怖攻擊事件,槍擊、爆炸不斷,共有兩百餘人死亡,千餘人受傷。

 

    尤其是,由於土耳其同情疆獨,對中國人不友善;因不久前一土耳其人被韓國人殺害,對韓國人不友善;因美國責怪他們姑息伊斯蘭國(IS),對美國人不友善。而我,從姓氏上看是中國人,從面貌上看與韓國人無大差别,而我拿的則是美國護照,因此從任何一方面看,我都是不受歡迎的。但我想,總不會那麼巧,剛好我在的時間和地點就發生恐怖攻擊,槍擊、爆炸吧!何況機票、遊輪都早已訂好且付了錢,可說萬事俱備只等出發,怎能更改呢!

 

    出發前兩天,我告知對面的鄰居要出外旅行,請他代為照顧門戶。當他知道我要去的地方包括土耳其時,更是大驚失色,連說No!No!不能去那裡,不能去那裡,那是個恐怖的地方,那裡接二連三,已經發生好幾次恐怖攻擊了,他們拿著槍掃射,見人就殺。說得活龍活現,好像他親眼看到了的一樣。當然,這個時候,我們更不可能有任何改變的。

 

    我們抱著愉快的心情上路,由洛杉磯出發,在德國的法蘭克福轉機。正在這時,聽到了美國佛羅里達州同性戀俱樂部的槍擊事件,但也並未影響到我們的心情,心想我來到這裡,反而離那裡更遠了,而且那是對同性戀歧視的單一事件,無關恐怖攻擊。

 

    共花了十六個多小時,飛抵上船的地點雅典,先在雅典作了一日遊,遊覽了市區,觀賞了奧林匹克運動會場。次日傍晚啟航,接下來的三天,每天停一個港口,都在希臘,我們都登岸遊覽,當然都没問題。第五天的一個港口在土耳其,我們也登岸,一切也都正常。只是這時,我手機裡接到女兒的微信,她知道我們已到了土耳其,囑我們要特別小心。

 

    遊輪的最後一個港口,我們的最後一站,也是我這次旅遊最想去的地方,土耳其的第一大城伊士坦堡。在抵達伊士坦堡的前一天,整天都在海上航行,當我們午餐後回房,見房門上插著一封信,拆開來看,是告訴乘客明天將抵達終點伊士坦堡,特別向我們提示,伊士坦堡的治安不好,要注意自身的安全,保管好自己的財物等等。出自船上的提示,我當然會更鄭重的看待。但我仍以不會那麼巧,不會輪到我而没多在意。

 

    清晨六時許船抵伊士坦堡,早餐後離船,事先已連繫好的導遊已在碼頭迎接我們,是位年輕的女性,司機是位中年男性,就這樣,我們四人一車,展開了伊士坦堡的一日遊。導遊英語不錯,司機駕車穩定。我們觀賞了托普卡匹皇宮(Topkapi Palace )聖索菲亞博物館/教堂(Hagia Sophia Museum/Church)、清真寺。車行橫跨歐亞兩洲間的大橋,看到橋欄垂釣人的悠閒,欣賞了博斯普魯絲海峽(Bosphorus Strait) 的浪漫情調和旑旎風光。我們又到商場瀏覽,遇到的人,都很熱情友善,絲亳没有什麼「恐怖」的感覺。一日遊畢,把我們送到機場,整個旅遊結束,完全順利。我心想,洛杉磯的朋友們,對門的鄰居,女兒,甚至船長,都是杞人憂天了。

 

    卻没想到,旅遊結束後,餘波盪漾,甚至還差點被當作恐怖分子呢!

 

    我們離開伊士坦堡,是要先到倫敦停留一晚,再飛回洛杉磯。當我們在伊士坦堡機場辦理報到時,櫃檯人員在我們兩人護照的封底上各貼了一張淺黃色的小小貼紙,貼紙上有「Security」(安全) 一字,還有幾個數目字和兩個英文字母,大概是櫃檯人員的姓名縮寫(Initial) 。我雖不解為何要貼這張貼紙,但也没多加在意,以為這是土耳其的特殊作法。

 

    飛抵倫敦停留了一夜,次日回到機場,是返家的最後一段行程,再有十幾個小時,就平安到家了。領取登機證、進關檢查一切如常,只不過所帶的小瓶防晒油、髮膠等,前三次登機都没問題,這次卻不許帶而被没收了。

 

    另一不同的,也是我們這次全程最奇特的,本文我要敍述的最重點,是登機時,除了登機證外,還要再看護照。當輪到我們時,安檢人員接過我們的護照,完全不看內頁,只在封底瞄了一眼,見有那張黃色的貼紙,便不准我們登機,而把我們叫到另一個隊伍裡去,我感到非常詫異,但也只得聽從。隊伍前面已有四個人,兩個看似白人,另兩個是中東人,都是男性,他們又被一一叫到一間有布簾隔著的小房間裡去。好一陣子後,輪到我們進了那間房間,房內有一男一女兩位安檢員。他們首先問我們去土耳其的目的是什麼,我答乘遊輪旅遊,又問我們停留了多久,還去了那些地方,見了些什麼人,帶了什麼東西。然後把我們的行李打開,全部翻了一遍。最後由那一男一女,分別對我們兩人搜身,上上下下,前前後後,非常仔細。我曾不止一次聽過,有許多場合,有被全身脱光檢查的事情,我心想,該不會也被脫光吧!幸好没有。

 

    檢查完,他們在我們護照封底上又貼了兩張小小的藍色貼紙,上面也都有「Security」一字,和男女兩位安檢員的姓名縮寫。終於通過了,我們兩人最後登機,找到座位,坐下後,我深深地舒了一口氣。

 

    這次難得的經驗,是我今生的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後的一次。

 

 

(注:美洲世界日報周刊2016717日首发)

 

《十圈螺旋》

作者:周愚

 

      空軍官校的飛行學生,從第一次上飛機到畢業,歷經初級飛行、中級飛行、高級飛行、儀器飛行,總共要飛兩百多個小時,從開始飛行五小時的第一次進度考試,到畢業前三個多月的儀器飛行考試,一共有十幾次考試,任何一次考試不及格,就會遭到停飛(又稱淘汰) 而不能畢業,也就是不能成為一位飛行軍官

 

       飛行學生訓練的科目中,有一個動作叫「螺旋」,就是我們在電影中常常看到,空戰中飛機被擊落,墜入海中或地面,呈螺旋形下墜的那種姿態。飛行學生之所以有這個訓練科目,是因飛行中如操縱不當,就有可能進入螺旋,一旦進入,要能夠改正,所以螺旋及改正螺旋是飛行學生必學的科目,也是考試必考的科目。

 

      飛行學生訓練螺旋,由一圈(360度)、兩圈到最多三圈。初級飛行最多到兩圈,中級飛行才做三圈。由於慣性,改正螺旋需要有提前量。也就是說,譬如三圈螺旋,不能等到轉了三圈才開始做改正的動作,這樣當完成改正時,就超出三圈了。而提前量的早與晚,又必須要拿揑得恰到好處,要在完成改正時,不多不少,恰好是三圈,才算是最完美的螺旋。

 

      我在中級飛行時,在一次例行的階段考試時,當然也免不了要考螺旋。那時空軍官校的教練機尚未進入噴射機時代,中級飛行使用的是單發動機的T-6型螺旋槳教練機。在三千呎的高度,考試官命我做三圈螺旋,因我改正動作的提前量稍微早了一點點,使改出時稍稍不足三圈。這時後座的考試官便搖了搖駕駛桿,在機內的無線電裡對我說:「我來飛。」意思是由他接手飛行,我雖不解他為何要接手,但還是立即鬆開了手腳。他於是加上油門爬升,恢復了剛才我做螺旋所降下的高度。正當我心想他要做什麼時,他使飛機進入了螺旋。

 

       一圈、兩圈、三圈、四圈,他為何還不改正?是要我改正嗎?但他明明是說他來飛的呀!五圈、六圈、七圈,還不見他有動靜,螺旋是到後來越轉越快,七八圈也不過只是幾秒鐘的時間。短短的幾秒鐘中,我的心裡想了許多事。首先我想那位考試官飛行經驗豐富,素以技術出眾聞名,所謂的藝高膽大,一時技癢,且有心要在我這個學生面前賣弄一下;我又想,是不是我聽錯了,或誤會了他的意思,而是要我改正這個螺旋;最可怕的,該不會是他受不了向心力的壓迫,心臟出了問題而暈厥了吧!那我和他就一直旋轉到墜地了 …… 我只是在想,但仍無任何動作,又因他在後座,我也無法看到他的狀態和表情。九圈、十圈,幸好,他終於改出了槳螺,接著又在無線電裡對我說:「你飛。」我接過手,先看高度,還剩下一千五百多呎,也就是再轉不到十圈,我們就墜地了。

 

      我繼續作完考試應有的科目後回航落地,下機後,他第一句問我的話是:「剛才做了幾圈螺旋?」我答:「十圈。」

 

      他說:「你為什麼不改出,要讓它轉十圈,你不知道是很危險的嗎?」我說:「考試官您不是說您來飛的嗎?」

 

      他說:「要是我不改呢?」我說:「您會改的。」

 

      他又說:「你不怕?」我答:「不怕。」他就没再說話了。

 

       事後我想,考試官的這個動作,是在試試我的膽量,因為我做三圈螺旋時提前量稍早了點,他以為我是因害怕所以提早改出。幸好我没有誤會他的意思,如果在轉了五、六圈後貿然動手改出,他必定會認為我膽小、害怕,那次考試就不及格了。

 

       另一件事是,飛行員如没有必要,並不需經常練習螺旋,飛行學生練習螺旋最多三圈,有四、五圈螺旋以上經驗的人少之又少,遑論十圈。如果有更多圈的,那便是我們在電影中所看到的,因被擊落(或操縱錯誤) 呈螺旋形墜地(海) 而亡。我敢相信,轉了十圈螺旋而仍能活著的飛行員,不但我們的空軍,甚至整個世界上,那位考試官和我,極有可能是絕無僅有的兩人。

 

 

注:2016年6月6日《世界日报》首发

《少了一具發動機的飛行》

作者:周愚

 

       今年二月四日,復興航空台北飛金門的班機甫起飛即因一具發動機故障,又因另一具發動被人為的關閉,致使兩具發動機均失去動力,造成了嚴重的空難。

 

      任何雙發動機的飛機,在設計上,都具有單發動機能勉力維持飛行,直至返航,或至距離最近的機場作警急降落的功能。任何飛雙發動機飛機的飛行員,也必須通過對單發動機警急處置能力的考核,才得以完訓。

 

      那次復興航空空難,為何會將一具好的發動機關閉,原因不明,目前尚未知調查的結果。不過我寫此文,與這完全無關,我要說的,是我自己曾有坐在少了一具發動機的飛機上,經過了長達三個多小時飛行的經驗。

 

      民國五十四年(西元1965) ,我在空軍任戰術管制教官時,被派到冲繩島美軍嘉手納(Kadena, 中譯卡迪那)空軍基地去,與美國空軍作戰技交互觀摩,我來回都是坐美軍的C-54型機,那型飛機有四具螺旋槳發動機,在民航的型號是DC-4,當年的「空軍一號」,總統座機之一的「中美號」專機就是那型飛機。在當年,它(中程)DC-6(長程) 是兩種最先進的運輸機。

 

       我結束戰技觀摩回台,坐在右邊靠走道的位置,靠窗的是位美軍人員,起先我和他聊了幾句,後來我就閉目養神。起飛約半小時後,我偶一睜開眼睛,卻看到他不聲不響地拿著照相機正在對著窗外照相。我往窗外一看,原來是四號發動機(最右邊的一具) 卻是停止(順槳)的,他在捕捉這個人在兩萬呎高空的飛機上,螺旋槳卻不轉的難得鏡頭。這時機上其他人大多也都看到了這狀況,但因都是軍人,且以空軍為多,都有這方面的常識,所以沒有人覺得驚慌。

 

       四具發動機少了一具飛行沒有大問題,甚至少了兩具,只要不是在同一邊,都還可以操縱。只是那次沖繩島與台灣之間全在海上飛行,萬一有其他進一步的狀況,中途沒有機場可作警急降落之用,飛行員沒選擇返航而繼續飛,可說藝高人膽大,如果是民航機,我相信必定是返航的。

 

      由於少了一具發動機,飛行速度減慢了許多,多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台北,是我一次難忘的飛行經驗。

 

注:《世界日报》首发

游记《春遊墨西哥》

作者:周愚

 

         一個星期的春假,去歐洲或亞洲旅行,時間稍嫌不足,因此大多數美國人都以去墨西哥作為春假旅遊的第一選擇。怎奈墨西哥毒品猖獗,治安極差,美國政府早在春假前一週就發出了警告,說墨西哥是個危險的地方,叫美國人春假不要去。此舉使墨國大為反感,認為是對她觀光業的極大傷害,除了駁斥美國的說法外,並特別強調「聖盧卡斯角」(Cabo San Lucas,墨國西南尖端瀕臨太平洋的度假地) 與「坎昆」(Cancun,墨國東南尖端瀕臨加勒比海的度假地) 兩地,是絕對安全的。

 

       由於我們也不想在這時越洋遠行,又因想一窺「瑪雅文明」(Maya civilization) 的奧祕,於是相信了墨西哥的說法,決定前往坎昆一遊。

 

       三月中旬洛杉磯仍有寒意,三個多小時飛到海拔八千多呎的墨西哥城 (Mexico City) ,氣溫更低,但轉機後只一個多小時到了濱海的坎昆,則完全是豔陽高照的夏天了。在我們平時的印象裡,墨西哥是個貧窮、落後的國家,但在坎昆所見,則完全不是如此。五星級旅館櫛比鱗次,都是沿海而築,寬敞的公路上,遊覽車一輛輛奔馳如飛,海灘白沙碧水,美景如畫。男女老少的觀光客,或戲水,或漫步,或徜徉,個個優閒自在,一點也沒有什麼治安不好或有任何危險的感覺。

 

         第二天我們前往中期瑪雅古城之一的「奇城伊查」(Chichen Itza),她也是要前往瑪雅金字塔必經之地。這個地名我們覺得很有趣,因為墨籍導遊的英語發音,讓人聽來酷似英文的「Chicken Pizza」(雞肉披薩)

 

        在到達奇城伊查之前,我們先到了一個地下湖,湖不大,更貼切的說法是一個大的井,因為湖在山洞底下,而山頂上有一個大洞口,也就是井口,有陽光射入,也有水流下。湖水清澈沁涼,但仍有許多人下去游泳。據導遊告知,在那個地區,共有六十多個類似的地下湖。

 

       奇城伊查典雅樸素,古色古香,有一座可容五百人的教堂。街道僅能容兩車交錯,兩旁的房屋,極似洛杉磯環球影城裡的電影道具屋。

 

        在古城停留二十餘分鐘,下一站便是最主要的目的地「瑪雅金字塔」。瑪雅金字塔原名為「城堡」(El Castillo) ,又稱「羽蛇神金字塔」(Piramide de Kukulcan) ,估計建於公元八世紀。主城堡之外,另還有許多小城堡,但是全部都用繩索攔住,遊客不但不能攀登,甚至連邊緣都不能接近。但令人不解的是,禮品店裡賣的明信片上,塔上卻都擠滿了遊人。原來以前是允許遊客攀登的,後因遭到了破壞,才不許人們接近了。金字塔有些磚頭老舊,有些較新,是因有一次遭到颶風損毀,後來加以修復。也因為那次的損毀,才洩露了一些奧秘,一是大金字塔內還有一個小金字塔;二是發現裡面有兩隻豹的殘骸。也因此,豹成了禮品店裡紀念品的重點項目,舉凡擺設品、裝飾品、鑰匙圈、磁鐵 …… 豹都成了主角。

 

       次日所遊之地,則由八世紀回到了二十一世紀。我們去的地方是一處濱海的名叫「艾克斯卡瑞特公園」(Xcaret Park) ,但它雖名叫公園,其實是一座超大遊樂區,區內甚至還有供人租用的度假屋。區內完全現代化,但餐廳卻仍以草棚為頂,維持古老風格,由於無牆無門,產生一奇特現象,也可說是景觀,就是鳥會飛到餐桌上來掠奪人們的食物,我親眼看到一隻鳥飛到鄰桌,叼了一塊麵包飛走,對人類完全無懼。我們的桌子因一家三人加上導遊四面都有人,使鳥無隙可乘,才未遭到搶劫。

 

        公園分成了許多區,其中以各種動物最具觀賞性。有花豹、黑豹、紅鶴、蜥蜴、鼬鼠、蝴蝶 …… 還有有如一張飯桌大的海龜和各種魚類。最好玩的應屬女孩子們坐在池邊,光腳伸進水裡和海龜嬉戲;最驚險的則是大胆的年輕人在水裡和鯊魚共泳。而蜥蜴、鼬鼠面對照像的人群一點都不害怕,也睜大兩隻眼睛盯著你,甚至蝴蝶還停在人們的身上和頭上,你觀賞牠們,牠們也觀賞你!這座公園的確名不虛傳,值得一遊。

 

        自一九六三年迄今,我先後去過墨西哥十餘次,但以往都是開車過去,在加州和德州的邊界不遠處,不敢深入,而且最多只停留一夜。唯有這一次是坐飛機,算是深入了墨西哥,且停留了五天,對她也有了稍多的認識。      

 

        首先使我有好感的是交通秩序好,車子都禮讓行人,即使不在十字路口或沒有斑馬線的地方,只要看到有行人穿越,車子必停下來讓行人先過。另外還有一個非常奇特的現象,就是公車不一定要有站,只要路邊有人一招手,它就會停下來。有一次我們等著過馬路,一輛公車以為我們是等車,主動停下,經我們搖手,它才開走。觀光客每到一地,最先看到的就是交通,駕駛人有理貌會予人先入為主的第一印象。說到這裡,不得不使我感嘆,中國大陸在這方面吃的虧就大了。

 

        但緊接著,又使我感到墨西哥人辦事的效率實在太差了,慢吞吞,懶洋洋。我們進入旅館,辦一個 Check in花了將近二十分鐘;到艾克斯卡瑞特公園,我們拿在網路上買的,已付了錢的收據去票房換票時,也花了十幾分鐘,而且換了三個人在電腦上敲打許久才搞定。這點與中國人相比,那就差得太遠了。

 

        旅遊區的東西,貴得嚇人。我們住的旅館的餐廳裡,一塊蛋糕要美金十元;公園裡攤位上,一瓶啤酒美金五元。都是美國超市減價時的將近十倍,而美國人的基本工資則至少是墨國人的十倍。如按這種方法來算,一進一出,差距正好是百倍。

 

        我們那幾天,除了享用墨西哥食物外,也吃美國漢堡,意大利披薩,甚至日本料理,但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我不論在何處旅遊,必會看到中國餐館,但這次在墨西哥的這幾天,卻從未見到一家。我想,如果在那裡開一家中國餐館,一定賺錢。

 

        我這趟旅行,本以為除了旅遊外,還以為可以探索些瑪雅文化的奧袐。像是:瑪雅人如何會有建造金字塔的建築知識;如何會有天文與氣象知識;瑪雅人又是如何絕滅的。但這些事,是一千多年來都解不開的謎,那裡還會輪得到我去探索呢!還是留給專家們去傷腦筋吧!至於世界末日,如果真能在我的有生之年出現,能恭逢其盛目睹這億萬年才有一次的盛事,該是何等的幸運啊! (寄自加州)

 

 

照片說明:

瑪雅金字塔全景

 

最后费用

 作者 周愚    

      我们中国人过年时,必定都要说些吉利话,即使不说吉利话,也绝对不能说些”死”、”鬼”、”亡”…… 这些凶煞的话,但美国人不计较这些,也不会知道我们中国人的习俗忌讳,绝大多数更不可能知道我们中国人的农历年是那一天。

      大约三十年前,我来美国还不久,住在一间公寓里。有一天上午,正是我们中国的农历除夕,老伴和女儿正赶着最后一刻出外采购,当我一人独坐在屋里时,听到了敲门声,我立刻去开门,见是一位年轻貌美的白人女性,身材妙曼,衣着时髦,笑容甜美。他先向我说了声早安,接着自我介绍她名叫Monica, 是Final Expenses(最后费用)的业务员,问我可不可以让她进来。   

      Final Expenses?对这个我从未听过的名词,一时没有弄懂。她见我没懂,

      向我解释:”就是你死的时候的花费。” 我听了心里一惊,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让她进了门,并请她在客厅的沙发坐下。

      她坐下后,一面从公事包中拿出一叠资料,,一面对我说:”这是件非常重要的事,因为人人都会死,你也可能明天就会死。”听她说到这里,我心里又是一惊,心想明天是大年初一,我可死不得呀!她则继续往下说:“所以这件事是越早办越好,不能耽误的。”

      我一仍不知怎么应对,她我没有回答,便把那一叠料中的表拿我看,指着其中一张说:“我共有二十几墓园可供你选择这处好莱西山上的可以看到比弗利山上的明星住宅,所以路最好,已剩下不多,如你想选这里,在就决定。”我心想,到了那,明星从他的屋子里看得到我,只怕我已看不了。

      她见我仍没有回答,又拿出一些照片来,对我说:“我们的棺材也有许多种可供选择。”说着,她把眼光在我全身上下不停地打量,我奇怪她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心想幸好老伴这时不在,不然说不定会误会的。打量了一阵之后,她接着说:“你的身材很标准,不胖,不必买大号的棺材,标准型的就够了,可省点钱,也很适合你,很舒服的。”我听了毛骨悚然,想到自己躺在棺材里会是什么样子,什么滋味。

      但是我一直没有讲话,她又跟我:“我棺材、墓地、葬礼全套,并加售后服务,也就是墓园修。至于付款方法,可以一次付清,也可分期付款,有一种是身付款,就是付到你死止。”她继续:“一次付清付最少,分期付款看你选择的期限短,至于身付款,要看你能活多久,你活得越久就付得越多,如果你今天签约,明天就死,那就太划算了。”听她里,我真不知是笑好,是哭好。   

      我还是没有讲话,他又在我身上一阵打量,然后说:“我看你年纪还轻,一次付清最适合你。”说到这里,她正好看到了挂在墙上的我和老伴的结婚照,便指着照片对我说:“尤其是,如果你和她离婚,就对你更划算,因为你们财产每人分一半,但你已付了的『最后费用』,则已经是完全属于你的。”

      她说这话时,用的是一种极为暧昧的语气,同时眼波流转,挑逗意味十足,并且很妩媚的对着我笑。我心神为之一荡,但立刻惊醒,如果这时老伴在家,我真的明天就会死了。

      “怎么样,先生,你怎么决定?”   

     一直保持不开口的我不得不说话了,因我那时来美国还不久,正准备开始后半生的冲刺,所愁的都是“前途”,从未为“后事”操心。因此对她说:“我现在还不能决定。”

     “还不能决定!”她露出惊讶的表情:“要知道,你随时可能会死,车祸、疾病、谋杀,这些事随时都可能发生在你身上,要立刻决定呀!”

     我又是一阵哭笑不得,他又向我纠缠了很久,见我仍然无动于衷,最后只好放弃,便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说:“先生,希望你快点决定,随时打电话给我,请记住,我叫Monica, 更请记住,死亡这事,随时都可能发生在你身上的。再见,先生。”

     “再见,Monica。”但我真不希望再见到她。

     送走了她,我深深地吁了一口气,是寒冬腊月,我却发现身是汗,湿透了内衣。

      三十年来我天天都在想明天会不会死,好都没有。死亡事,随都可能生在我身上,她得一点都不,但我是希望生得越越好,个世界得留念的呀!   

 

 

問路記

十年前,我與妻第一次去巴黎,且是自助旅行,抵達的次日一大早,我們手拿地圖和旅遊指南,步行前往要去的景點。在一處鬧區的十字路口,許多行人正在等紅燈過馬路,我們為了確定走的方向無誤,便向身旁一位路人問路,但她表示不會英語,再問她隔鄰的一位,也不會英語。

鐵絲網的這邊和那邊

這邊,是一座公園,但遊客稀少,諾大的停車場,只停了五、六輛小型車子,烤肉區的桌椅滿佈塵埃,看來已很久無人使用,與公園相連的海灘,延綿數哩,但見不到一個戲水的人。公園裡的水泥車道上,一輛漆有警衛標誌的小卡車,面向那邊停著,身穿制服的駕駛也身兼警衛,坐在駕駛座上。